他看着陈平,布满干纹的眼角挤出一丝笑意。
“你很好奇那段往事?”
陈平没有任何客套,直接点头。
刘老顺势往竹椅的靠背上一瘫,声音在空旷的武库里悠悠荡开。
“今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夫便给你透透底。”
他擡手捋着稀疏的胡须。
“老龙王此人,巅峰时期的武道修为深不可测,稳稳站在真人境之上,放眼天下,单打独斗恐怕只比当今的那位镇北王逊色一线,他凭一己之力,强行将大魏三十七行省的一盘散沙捏成了铁板一块的漕帮,彻底卡死了南北水路运输的咽喉命脉,民间敬若神明,直呼其为龙王。”
老人停顿了一瞬。
“这等只手遮天的权势,加上他懂得逢迎大魏中枢的权贵,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这才能在那个宝座上稳稳当当地坐了几十年,在这期间,他动用整个漕帮的财力,不知从天下各处搜刮了多少绝世的奇珍异宝、以及早被宗门断了传承的孤本古籍。”
他的语气慢了下来。
“可惜啊,十五年前,大魏朝廷铁骑南下,马踏江湖,老龙王树大招风,自然成了朝廷开刀祭旗的头号肥羊,镇北王亲自挂帅,伙同京中几位柱国联手围剿,他老龙王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又怎能逃过这必杀之局?”
刘老叹了口气。
“心如死灰的他,将一身所学和漕帮的所有积蓄,分给了当初漕帮下属五大堂口,自己坦然赴死。”
他摇了摇头。
“朝廷搞出这么大阵仗,图的就是老龙王的这些积蓄,五大堂口的残党自然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当夜便化整为零,遁入荒野躲躲藏藏,这十五年来,不管是朝廷,还是那些宗门都像疯狗一样在全天下搜刮这批‘龙王秘宝’。”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掌,一根一根地掰下手指。
“清洗到今日,五大堂口已被彻底剿灭其四,只剩下一个摇尾乞怜的玄土堂,借着投靠太华宗当狗,勉强留存了一丝香火。”
他放下手,声音里多了几分唏嘘。
“其中象征着最核心失传武学的密字秘宝,和象征炼丹的丹字秘宝,听说还流落在外,尚未被人找到。”
讲完这段旧闻,刘老打趣般看向陈平。
“你小子若是命硬,走狗屎运撞见其中一个,那实力绝对能一日千里。”
随即便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过啊,十几年下来都没被找到,怕是早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咯。”
陈平默默听完。
这种动辄牵扯到镇北王与秘宝的惊天大局,距离他这个七品武官太过遥远,他不打算浪费心思去多想。
刘老又道:“这些事情听听得了,那种层级的争锋你卷进去就是死,好好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了。”
陈平点了点头。
他走到书架前,挑选了几本军书兵法典籍,和那本《金鸦坠日箭》一并拿到柜台前兑换了。
加上刘老给的《栖神法》和释义笔记,怀里沉甸甸的,都是书。
他朝刘老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刘老的声音。
并非是在叫住陈平,更像是老头子一个人靠在竹椅上追忆往昔的随意感慨。
“可惜了当年玄木堂的柳青荷喽……”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惋惜。
“名动天下的大美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乱世里……”
陈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柳青荷。
仅仅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入耳。
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脊梁,他的头皮瞬间发麻。
那不是吕程摆在屋后那两块牌位上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