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下过山的人,然后臣服。”
第二根手指。
“或者我自己来,不过手段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陈平站在她身侧,一句话不说。
但他身上那张猩红大弓,背上那个兽皮布袋,还有那一身黑底赤纹的朝廷武官制服,都让黑煞部中知情之人面色绝望。
那张弓,是蛟奴的弓。
那个布袋,分明是他们首领身上穿着的。
蛟奴死了。
首领死了。
他们最后的靠山,没了。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忽然,人群中一个略显年轻的山民扑出来,跪倒在地,擡起头,满脸涨红,指着南栖月咆哮。
“南栖月你这个妖女!你身为南岭圣女,竟然甘愿摇尾乞怜匍匐在朝廷鹰犬的身下!你……”
他的诅咒只骂到了一半。
一具灵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一拳。
头颅破碎,血溅在了旁边几个山民的脸上。
尸体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搐。
南栖月看着那一张张面色发白的脸,声音平淡。
“他能代表你们吗?”
她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们的选择?”
寨子里鸦雀无声。
人群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木杖,浑浊的老眼看着南栖月,声音沙哑。
“南圣女……老朽知道你们青魂部的灵刚刚归来,你们迫切地需要立威,急于在这南岭重新站稳脚跟。”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可我们南岭十万大山所有部落共同的先祖早有严令,南岭子民,万万不可与中原朝廷有任何瓜葛牵连!你今日引朝廷武官入局,这是在公然蔑视南岭的祖制!”
南栖月听到这番大义凛然的指责,忽然轻笑出声。
笑得彻骨生寒。
“祖制?”
她看着那个老者,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消失了。
“我青魂部的典籍每一本我都看过,当初的漓川总督第一次入南岭,可是抱着善心的。”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你们这些人敌视外来者,妄图将其击杀,这才引发了那场大战,我青魂部当年本就主张休养生息、根本不欲参战!是你们跪在门前苦苦哀求,我族为了保下你们这些废物的血脉,被迫参战,最终付出了族中供奉之灵一尊战死、一尊陷入沉睡的代价!”
老者的脸色微微变了。
南栖月没有停。
“后来呢?我族底蕴尽失、再无灵庇护,你们不仅不思图报,反倒恐惧我族之灵有朝一日重新复苏!你们屡屡在暗中下狠手,卑鄙地暗杀我族中骨血!我青魂部历代惨死的圣女,哪一个不是死在你们这些昔日被我们豁出命去保护的人手上?!”
她盯着老者的眼睛。
“事到如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狗,还有何脸面站在我面前,跟我大谈祖制?!”
老者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
南栖月的声音更冷了。
“我认得你,阿舜奇。”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二十五年前,要不是上代圣女拚死救我,我早已死在你手里。”
她看着阿舜奇那张苍白的老脸,声音里的怒意终于压不住了。
“我今天之所以耐着性子站在这里跟你们废话,没有在踏入寨门的第一时间直接动手将你们全灭,仅仅只是看在大祭司常年教导的份上,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死法的机会。”
陈平站在旁边,看着南栖月那愤怒得有些扭曲的脸庞。
他没想到。
难怪。
一直以为这黑煞部对于南栖月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敌对部落,没想到她竟然压着这种深仇大恨,压了二十五年。
她一直没说。
他也从来没问过。
周围那些黑煞部山民听到这番话,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怒意从何而来。
他们慌了。
几个年长的山民扑通扑通跪倒在地,转头看向陈平,哭喊道。
“官老爷!大魏的武官大人!求您法外开恩啊!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陈平诧异了一瞬。
随后咧开嘴,笑了。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很好说话?”
他看着那些面如白纸的山民,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