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眼底的杀意,在黑夜中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现在听完二位的高见,我才彻底明白。”
“原来,是有人在拿前方将士的尸山血海,当做自己在这后方安稳捞取军功的狩猎场。”
宋格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陈平的目光从宋格身上移开,落在柳骁身上。
眼神如剑。
柳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平看着他,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一字一顿。
“柳公子。作为同袍,我好心奉劝你一句。”
“你这种金贵的身子,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别去那扬州府的战场上瞎掺和。”
他顿了顿。
“毕竟,战场上。”
“死个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也是寻常。”
柳骁的脸色唰地白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陈平退后一步,把院门合上了。
门板在两人面前关得严严实实。
柳骁呆呆地站在门外。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两下口水,声音发着颤。
“宋……宋教习,他……他这一个没有官职的平民学子,竟然敢当面威胁要杀我?!”
宋格站在旁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他转过身,负手朝外走。
“走吧。”
柳骁不敢久留,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远,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惊惧地嘀咕道。
“宋教习,这人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狗,他难道就真的不怕军法?敢在战场上对我下暗手?”
宋格头也不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怕什么。”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
“这小子不过是仗着一身蛮力,在天燕城杀几个江湖上的三流供奉,抖抖威风也就罢了。”
“上了真正的战场,元罡是中坚力量不假,但死得也最快,神变打不过,化劲以下的又轮不到他杀,夹在中间,最先填进去的就是他们这批人。”
他停了一下脚步,偏头看了柳骁一眼。
“他一个一炼的寒门学子,到了扬州府,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他转回头,继续走。
“而且,他这种人去了,只会被填入先锋营、斩首营,干的都是最险最凶的活,你在云林军后方待着,和他根本见不着面。”
他负手走着,语气淡了下来。
“你且把心,放宽些。”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
院门内。
陈平站了一会儿。
心中升起的那股狠戾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这些事情,他没有资格去置喙。
实力太弱,消息也不够透彻,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但柳骁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这件事本身,让他在意。
一个总督府参议的三公子,能拿着“进云林军坐镇后方”当筹码来交换大比名额,说明这条路子是通的,是有人走过的,甚至是常态。
那扬州府战场上,有多少人是真正在打仗的?又有多少人是在后面坐着等军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