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府军，落在后院里那个静静站着的年轻人身上。
陈平负手而立，看着府军们搜刮雷府，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百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雷家。
传承三代的巴厘县豪绅。
铁矿、商铺、田产、庄园，经营了几十年的家业。
百十号下人，十几个护院，一个邪修长老，一只二品妖魔。
在巴厘县，雷万钧就是土皇帝。
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百户几年前从天燕城调来巴厘县，当这个驻地百户。
久而久之，日子过得安逸了，银子收得舒服了，都忘记了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威势是什么样的。
可悲那雷万钧和孙主簿。
竟然还天真地以为，他们能凭借官场的圆滑和银弹攻势，与这位钦差大人周旋拖延。
还以为钦差会在意那些所谓的金银、人脉、人情世故。
这年轻人来到巴厘县，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
没有赴任何人的接风宴席。
没有吃过一口孝敬的酒肉。
甚至，没有和任何一个地方权贵多说哪怕几句虚伪的客套话。
一切阻碍，都被他用拳头直接打碎了。
刘大力，一脚踩在地上。
十二个化劲江湖武夫，一夜清完。
黑沙盗百余人，一人进山，片刻扫平。
雷家庄园，一脚踏碎地面，连人带妖一并解决。
这是真正的煞星。
百户低下头，攥了攥拳头。
庆幸。
他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般庆幸过。
庆幸自己在路上听了那句话，选择了交代。
不然躺在那个坑洞里的，恐怕还得多一个他。
日头偏西的时候，搜查终于结束了。
陈平站在庄园大门外，看着被府军看管着的那些雷家下人。
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侍女、厨子、马夫、花匠，一个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只是下人，替人做事吃饭的，和雷万钧的罪行扯不上什么关系。
北屋底下那些枯骨里，说不定就有他们认识的人。
陈平对赵虎说道：“从抄没出来的散碎银两里，拨出一部分分给这些人，每人给足回乡安顿的盘缠，遣散了吧，不必株连。”
赵虎点头，招呼人去办。
那些下人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哭了出来，跪在地上磕头。
陈平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赵虎身旁，看着那些装满金银和证物的箱子被一一搬上马车。
转身，对着正要离开的百户说道。
“明日清晨。你亲自带队与我们同行，将这些人犯和满车的赃物证物，押送回天燕城。”
他顿了顿。
“至于你的下场，我相信你们指挥使会给出个答案的。”
百户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低下头。
“卑职……遵命。”
他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城南营地方向走。
脚步拖遝，背影佝偻，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
夜深了。
驿站里安静下来，府军们轮班守夜，其余的人早早歇下了。
陈平坐在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翻开了《归元诀》。
白天翻过一遍，记住了大体的框架，但没有细看。
此刻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研读。
罡气打磨，说白了就两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