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工整的小楷:事成之后,尾款赏银三千两。
落款没有名字,但用的是陆家的火漆印。
陈平将密信和铁牌收入怀中。
人证虽然死了,但这些物证已经足够分量了。
赵虎站在一旁,看着陈平将物证收好,沉吟了片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进言。
“大人,这些东西的分量可不轻,天燕城那四大世家表面上虽然同气连枝,但私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争夺,哪家不想看着别家倒大霉?”
他大着胆子擡头看了陈平一眼,试探性地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事若是处理得当,等咱们回了天燕城,属下可以亲自上报指挥使大人,让府军衙门出面去讨这个公道,陆家胆大包天,竟敢花钱买通现役的府军队长,暗杀苍梧钦差,这把杀人的刀只要顺势递出去,天燕城之中不愁没有人抢着接过去捅陆家一刀。”
陈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赵虎,不单单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兵油子,在官场的借力打力上,也是个难得的好手。
他微微点头,没有当场表态:“回城之后,再作计较。”
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赵虎说得没错。
他是寒门,自己出面告陆家,四大世家会联手压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借刀杀人。
府军方面是一把刀。
其他世家,可能也是。
这些证据摆到面上,能把陆家打疼。
打疼了,他们就得缩回去舔伤口,就得收敛,就得重新掂量一下对付陈平的代价。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陈平收回思绪,看向赵虎。
“城东巷口两个,主街后面的客栈那边三个,城北墙根下两个,其余的散落在几条街巷里。”
他转身往驿站方向走。
“天亮之前归拢干净,明天还要剿匪。”
......
次日,天色大亮。
驿站宽敞的院落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赵虎带着手底下的府军忙碌了整整大半宿,终于将昨夜散落在县城各处的尸体全部收拢了回来。
一具挨着一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院子正中央。
足足十五具尸体。
张队长,他的两个老交情,一个黑衣人,还有十一个江湖武夫。
赵虎负手站在院中,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地上这排死状惨烈的尸体。
除了张队长那三人和黑衣人,其余十一具,清一色化劲高手。
从他们身上搜刮出来的兵器可谓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奇门暗器各不相同。
但每一件凶器都保养得极为精良,刃口锋利无匹,一看便知是那些常年在黑道上舔血讨生活的狠角色。
府军们围在四周,窃窃私语。
一名眼尖的年轻府军凑到同伴耳边,指着其中一具身材魁梧、身上还穿着残破僧袍的尸体,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惊骇。
“你仔细看看那个秃驴的脸,那不是宏愿寺的弃徒‘血罗汉’吗?这几个月在咱们天燕府周边几县可是杀出了赫赫凶名,听说就在上个月,他还硬生生打进了那个什么江湖上的青秀榜,排在第九十八位呢!”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厢房门。
“这等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钦差大人给像杀鸡一样捏死了?”
旁边那个府军点了点头,脸上全是后怕。
“是啊,昨夜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大早起来,这么多化劲高手全死了,这位大人的手段也太强了。”
说着,旁边又凑过来一个胆大的府军,探头探脑地往地上的尸体瞅了两眼,压低嗓音嘀咕道:“我以前在营里喝酒时,还听那些没见识的老兵油子吹嘘,说苍梧里养着的,全都是些只知道花架子、没见过血的少爷兵。”
他冲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鄙夷。
“现在一看,放他娘的狗屁!胡说八道!”
赵虎听到这几个兔崽子越说越不像话,猛地转过头,两道浓眉狠狠一瞪。
几名府军见状,赶忙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吓得立刻缩起脖子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吱半声。
而在院子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