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步频未变,边走边低声解释。
“你觉得当今的朝廷日薄西山、势弱难支,是因为你太年轻,眼界只局限在了眼前这短短几年的乱象里。”
他用手指凌空点了点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
“移山填海的那位,是先帝时期的人物,那时候朝廷鼎盛,先帝手下不止一个镇北王,光是能移山的就不止一位。”
他叹了口气。
“可武夫再强,也熬不过寿元。先帝时期的那些老前辈,大多已经寿元耗尽,凋零了。剩下的,要么战死在了边疆,要么被岁月熬干了,要么心灰意冷归隐山林。”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
“但你别以为朝廷现在就没人了,镇北王还在,各地还都藏着人,三十七行省的总督大半都是能打的,朝廷的高端战力加在一起,依旧是天底下最强的一股力量。”
他回头看了陈平一眼。
“问题在于,这些人全都被更要紧的事拖住了。”
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数。
“镇北王在北疆扛着蛮族,一步都退不得,退一步就是关内千里平原,杜总督在扬州打无涯魔门,那边三股势力搅在一起,抽不了身,其他行省的总督各守各的地盘,藩王蠢蠢欲动,谁都不敢挪窝。”
他收回手,声音压低。
“所以,你现在在这天燕府看到的是什么?苍梧台底蕴空虚了,府军行事拖遝了,斜月魔门在城里搞风搞雨也没人腾得出手来管了,你以为是朝廷这把刀钝了、弱了,其实是朝廷的刀,全架在了更要命的脖子上,根本顾不过来这边。”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说句不好听的,斜月魔门在天燕城搞的这些事,和北疆、东海比起来,排不上号。”
他顿了顿。
“何况天下的魔门又不止斜月和无涯这两家,据我所知,这半年来,各行省都有魔门活动的迹象,大大小小十几股,有些甚至是沉寂了几十年的重新冒了出来,朝廷就算想一个一个剿,也分不出这么多人手。”
他转过头,带着陈平继续在山道上攀爬。
“而且宗门之中,这等强者也不在少数,先帝在时,他们不敢冒头,先帝不在了,老一辈凋零了,你觉得他们还会老老实实待着?”
他回头看了陈平一眼。
“还有,东海王割地自立这事,比你想象中的大,东海行省靠海,东海之中有什么,朝廷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摸清过,东海王敢反,绝不是一个人的胆量,他背后站着什么,谁都说不准。”
两人沿着山间小道又走了一会儿。
山道尽头,一处山洞。
洞口不大,两人并肩勉强能过。
外面坐着一个老者,背靠山石,面上盖着一片宽大的枯叶,呼噜声从叶片下传出来,一起一伏。
林执事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弯腰把回执凭证丢在老者手边,转身带着陈平往洞里走。
“这是石老。”林执事低声道,“以后你若是来续租,若是撞见他睡着了,规规矩矩扔在他边上就行,但也别生出蒙混进去的心思。”
陈平扫了那老者一眼。
呼吸绵长,气血内敛,周身看不出半点波动。
但他的感知在靠近那老者三步之内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什么都探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