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亭晚没拉弓,距离太近,一肘砸在最后一个黑袍人的太阳穴上。
不过几息之间,泥地上便多出了四具温热的尸体。
陈平没有理会这边的战局,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几十米外,玄阴子正拼尽全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
没能站稳。
双膝一软,重新重重地跪了下去。
胸口一片凹陷,肋骨断裂的茬口在皮肉下面顶出几个歪扭的棱角。
每一次呼吸,碎骨都在胸腔里互相摩擦,疼得他视线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浓重的腥甜味顺着喉管狂涌而上,根本压不住。
「噗。」
一口浓稠的鲜血呕在地上,溅在枯叶上,暗红里夹着几丝黑色的血块。
玄阴子并不是没有斩杀过同阶化劲的武夫。
这大半生里,还在苦苦打磨劲力的、内敛圆满的老辣对手、甚至各种左道旁门的同道中人,他都碰过不少。
高手相争,素来是先试探,再以劲力互相消磨,战到白热化处方才拼死搏命。
这,才是化劲武夫对决的经验。
但陈平这一撞,撞碎了他所有的经验。
怎么会有人有这种恐怖的巨力?
哪有人同阶拼杀,单以力量就能碾压对手的?!
他艰难地擡起头。
视线被冷汗与泪水糊得模糊不清,体内的气血更是犹如一锅煮沸的乱粥。
胸腔里的碎骨随着每一次心跳往肉里扎。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下一刻,后脖颈发凉。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从脊椎底端一路窜到头顶。
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身体全凭千百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朝着侧方拼死翻滚而出。
轰!
就在他方才跪立的位置。
一只拳头砸了下来,洞穿了那具白丝傀儡的胸膛,余势不减,连同身后的树干一起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木屑纷飞,树干剧烈摇晃。
陈平从树干里拔出拳头,顺手在白丝傀儡胸口某处一点。
动作很随意,像捏死一只蚂蚁。
但就是这一点,玄阴子的脸色骤变。
他和那具白丝傀儡之间的联系,断了。
就这么断了。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拉扯。
白丝傀儡僵在原地,两息后软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玄阴子盯着陈平的手指,瞳孔剧烈收缩。
这小子————懂傀儡术。
而且,他不仅懂,他还能一眼看穿傀丝体内傀丝的连接节点!
这个认知比那一撞更让他心寒。
他不信。
他死也不信!
不信一个五个月前还需要南栖月庇护的学子,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玄阴子猛地站起身,短杖拄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手掌上,干根手指同时弹出。
下一刻,他的身后十几具白丝傀儡齐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