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既然教了你,你自然也可以传给张亭晚他们几个,但,仅限于你们同生共死的这五人。」
她眼波流转,顿了顿。
「往后若是还有其他人想学,让他们每个人给你————给你交一万点苍梧台的功勋,绝不准免费白教。」
陈平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南栖月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还有,若是以后有比你强的老东西眼红这秘法,跑来抢夺,你就找个借口拖延一二,让人悄悄送封信进山,我出去,帮你揍他。」
陈平笑了笑。
「这怕是不妥吧,你若是出了南岭,可就是违背了当年你们先祖与大魏定下的百年契约了。」
南栖月愣了一下。
显然是刚才大包大揽时把这茬给忘了。
她略显懊恼地「哦」了一声,有些悻悻地退回茶桌旁坐下。
「也是哦。」
竹楼内陷入了一阵有些微妙的沉默。
片刻后,陈平率先打破了宁静。
陈平开口:「我答应你,这秘法有人要学,我一定狠狠宰他们一刀。」
南栖月的嘴角这才重新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没有接话。
陈平起身,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厚重的兽皮帘子落下,将外界的光线隔绝。
竹楼里重归安静。
南栖月坐在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把蜷在脚边的白狐捞起来,抱在怀里。
白狐的体型比几个月前大了一圈,气息也厚实了许多,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此刻它窝在南栖月怀里,眼睛闭着,尾巴搭在她手臂上,呼吸均匀。
南栖月看着白狐的睡颜。
自从被迫接下圣女这个沉重的担子之后,她有多久,没有在一个别人面前如此彻底地放松过了?
实力越强,身份越高,身边的人就越拘谨。
外面的部族听见她的名字,一个个噤若寒蝉。
青魂部里的族人见了她,低头弯腰,恭恭敬敬。
就算那些长老后面有些不敬,但也仅是议事之时。
渐渐的,她也就越发孤僻了起来。
她出神地想了想,忽然朝着门外轻唤了一声:「小梅。」
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应和,一个年轻侍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南栖月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曾经无话不谈的贴身侍女,忽然突发奇想地开口道:「小梅,这几日族里没什么大事,不如————我们去后山的溪涧里抓鱼玩吧?」
侍女一听,连忙低头,语气为难:「这可不行————」
南栖月出声打断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央求:「今天没有圣女,就你和我,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好不好?」
侍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脸的纠结与无措,嘴唇嗫嚅着,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份刻入骨髓的尊卑观念,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南栖月看着那张纠结的脸,忽然兴致缺缺。
「罢了,我随口说着玩的,你别当真,下去吧。」
侍女如释重负,低头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来,竹楼里只剩她一个人和怀里的白狐。
南栖月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白狐的脊背。
白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继续睡。
「他要是走了,还真挺无聊的————」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竹楼外面,虫鸣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回答她。
半月之后。
陈平盘坐在竹楼内,呼吸运转,气血冲刷着最后一道内关窍。
这道关窍比前十五个都要顽固。
气血一遍遍撞上去,像浪头拍在礁石上,碎了,退回来,再拍。
他不急。
呼吸维持着那个频率。
气血绵长,服气归元。
每一次呼吸都在往体内灌入极微量的力,这些力汇聚在那道关窍前面,一层一层地垒。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
极细微的碎裂声。
像是一面薄冰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气血涌进去。
第十六个内关窍,碎了。
三十二个关窍,全部打通。
陈平没有急着做下一步。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十六条外关窍的路径和十六条内关窍的路径在体内交错纵横,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从皮肉到筋骨到内脏的每一寸。
他想起南栖月那天在尸傀体内演示的画面。
三十二个光点同时亮起。所有灵丝在同一频率上共鸣。
那个频率,就是呼吸的频率。
陈平缓缓吸气。
呼吸滑入那个走了无数遍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