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
傅辞猛地扭动身体,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吼。
陈平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把他放在路边一棵树旁。
傅辞靠着树干滑下去,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剧烈的挣扎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额头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
他看着陈平,眼里困惑和酸意交织在一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知道没有陈平,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但他就是无法接受。
他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你走你的,死在这里,是我傅辞技不如人的命数。」
陈平站在原地,没动。
他静静地俯视着傅辞那因为倔强而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死死咬紧的牙关,以及眼角那抹因为不甘而渗出的水光。
陈平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性没见过。
这种从小被无数光环与赞誉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有时候比他们骨头还要硬、还要脆。
一旦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那种信仰崩塌的挫败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傅辞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满是泥垢的手背上。
他真的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他不如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泥腿子。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扪心自问,状态好的时候,那三个暗劲的魔门杀手他也能杀。
但他做不到像陈平那样轻描淡写。
徒手接刀,搓碎钢铁,硬吃毒掌,一拳把人脑袋锤进胸膛。
他做不到。
差得太远太远了。
这种巨大落差感,犹如一条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啃噬着他仅存的骄傲,让他的胸腔里空落落的,透着刺骨的寒风。
就在他陷入这种自我怀疑之中时。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十几颗晶核从衣襟里滑出来,顺着他的腿往地上滚,骨碌碌地滚落在泥地上。
傅辞犹如触电般浑身一震。
他猛地扑向地面,完全顾不上牵动伤口的撕裂剧痛,发疯般将那些沾满泥土的晶核一颗一颗地抠了回来。
这些晶核,本是他打算带回苍梧台,用于证明自己的。
陈平看了他一会儿。
天色渐暗,林中的光线在迅速变弱。
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动着,夜间的诡物开始活跃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把傅辞重新捞起来,甩到背上。
傅辞这一次没有喊。
他趴在陈平背上,一动不动。
陈平脚下发力,加快了步伐,朝着青魂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林中的声响越来越密,有诡物的低吟从远处传来,但没有任何东西靠近。
高耸错落的竹楼轮廓,终于在深邃的暮色中浮现。
青石板路上有族人走动,看见陈平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来,连忙让到一旁。
「圣子。」
一名年长的族人恭敬地深深低头行礼。
傅辞趴在陈平背上,身体微微一震。
随即又软了下去。
陈平停下脚步,向路旁的族人吩咐道:「这是我失散的同窗,劳烦各位找个懂医理的,帮他处理一下伤势。」
周围的族人立刻热络地围了上来。
一名体格极其敦实、满脸慈祥的山民大婶快步走到跟前,手脚麻利且极有分寸地将傅辞从陈平背上接了过去,稳稳地架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大婶笑盈盈地保证道:「圣子您放一百个心,既然是您的同窗,咱们全部族绝对把他当亲祖宗一样照料妥当。」
陈平微微点头道谢。
看着大婶搀着傅辞往竹楼那边走,傅辞的头耷拉着,脚在地上拖出两条浅浅的痕迹。
天彻底黑了。
竹楼群里亮起零星的灯火。
陈平回到自己的院子,洗了手,换了衣服,走到聚餐的地方。
院子中央,用石块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锅底的干柴烧得正旺,锅里翻滚着浓郁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香气。
周济蹲在锅边,拿着一把大勺在搅,满脸的油汗。
张亭晚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弓搁在膝盖上,正拿布擦着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