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年便是陈图南的堂兄陈东兴,二房家里的,同辈人行六,下人都称呼他小六爷。
陈东兴打小就从陈家沟过来帮著陈伯钧打理產业,先前在聚合成石材铺子,立起“唯张大力搬起来不算”的噱头揽客的,正是他。
陈图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
“六哥说的哪里话,我糊涂那一年半载,若不是你和黄叔死死撑著家里的產业,陈家如今怕是连三成家业都剩不下。”
他早就看过家里的帐本,其他產业要么亏损、要么停滯,唯独茶叶出口和煤油进口这两块买办生意还能进项,而守著这摊子的,正是陈东兴。
“六哥回来的正好,黄叔应该跟你说了西药的事吧?”
陈图南目光扫过工坊里的旧傢伙,开门见山:
“除了工坊自带的蒸馏釜和反应炉,我要的玻璃烧杯、烧瓶、漏斗、天平砝码、简易压片机、冷凝管,你都带回来了?”
陈东兴点头:“黄叔来信说天津洋行买不到这些东西,我就在广州洋行托人找了许久,这次回来,一併都带齐了,半点没差。”
陈图南转头看向黄管家:“黄叔,原料都备齐了?”
黄管家连忙引著他走到工坊一角,指著堆得整整齐齐的箱子、罈子,一一报数:“回七爷,硫酸、盐酸、硝酸、生石灰、纯碱、活性炭、乙醚,还有……鸦片,都按您的单子凑齐了,一样不少。”
“鸦片?”陈东兴脸色猛地一变,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厉声说:“老七,你弄这个干什么?这可是祸害人的东西!你忘记你爹活著的时候,最恨得就是这些东西。”
虽然他知道面前的老七才是家主,可作为兄长,他不能瞅著弟弟走上歪路。
黄管家也面露尷尬,他只管按单子进货,那些拗口的西洋名字他记都记不全,自然也不敢多问。
陈图南面色平静,笑了:“六哥紧张了,你有所不知,这东西虽是毒药,可提炼得当,却是最管用的止痛药。洋行里卖的吗啡,根源就在这东西里。”
“吗啡?当真?”
陈东兴眼睛一亮,满脸震惊。
他操持著陈家的买办生意,如何不知道吗啡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