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鸡报晓。
头遍叫,二遍催。
三遍的时候,一缕日头从窗户纸的窟窿眼儿里钻进来,不偏不倚,正正地撒在陆南蕉的床上。
这姑娘迷迷瞪瞪睁开眼,一瞧外头日头都三桿子高了,激灵一下就要往起爬。
脚还没沾地呢,两个丫鬟端著铜盆、手巾、青盐盒子就进来了。
“爷……”
陆南蕉这张嘴,刚睡醒还没过脑子,“爷”字刚出口,昨儿晚上那人哄她睡觉时说的那些话,跟小虫子似的,一下子全爬到耳朵眼儿里来了。
她脸一红,把话咽回去半截,抿了抿嘴唇,换了句:
“图南呢?”
绿柳一边拧手巾一边回:“少爷在楼下院子里练功呢。”
红药紧跟著接茬儿:“少奶奶赶紧拾掇拾掇吧,待会儿还得给老太太请安去呢,今儿可是起晚啦。”
陆南蕉脸上烧得跟刚出锅的螃蟹似的,麻利儿地爬起来洗漱。
俩丫鬟收拾床铺,翻起床单瞅了一眼,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眼里头都带著点儿惊疑。
那白床单上,什么事儿也没有。
陆南蕉换好了衣裳,紧赶慢赶下楼去。
到楼下一瞧,陈图南穿著一身白短褂,下面是黑灯笼裤,脚底下蹬著千层底的布鞋,站在院子里头,摆了个架势,跟拉弓似的,一动不动。
陆南蕉瞧了半天,没瞧明白,小声问:“这……这是?”
“一门正脊柱的桩功。”陈图南没回头,话音却传过来了,“醒了?”
话音落地,他才收了功。
刚才他站的那套功,说形意不是形意,说八卦不是八卦,说太极也不是太极。
却又透著虎豹雷音、钓蟾劲、骨节鸣萧的淡淡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