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玉是怕死,这事全霖州都知道!可怕死归怕死,不代表我不会算账啊!”
何玉伸出四根肥胖的手指,几乎戳到陈亮鼻尖上。
“四百人,你刚才说咱们凑一凑能有四百人!好,就算四百人全部敢上城头玩命,咱们算一笔账,霖州城有多大?”
何玉手指在堪舆图霖州城的轮廓上画了一个方圈。
“霖州城墙,周长大约一千六百步,四面城墙平分,每面四百步,你把这四百号人分到四面城墙上,一面正好一百个人。”
何玉冷笑一声,语气尖锐。
“一百个人,拉成一条线,站在那三丈二尺高的城头上,你告诉我,人与人之间隔着多远?”何玉竖起一根手指,“每隔四步,站一个人!中间空着足足三步多宽的缝隙!”
“叛军只要推几架云梯上来,你那个空档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弩箭射完了,补位的人在哪?”
“难道要让人在城头上跑来跑去堵窟窿?你跑去堵南门了,东门谁守?你陈亮要是能一把将自己劈成四半,同时站在四面城墙上指挥,我何玉今日第一个跟着你上城头死战!你能劈吗!”
陈亮被何玉这番话噎的满脸涨红,双眼瞪的滚圆,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攥着刀柄,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陆文静静的听着,始终没有插半句话,从公案后站起身,走到正堂的雕花木窗前。
窗外的冷雨下的越发密了,雨水在院中的青砖缝隙里汇成浑浊的细流,视线穿过雨帘,远处州署的照壁上,前年新漆的公正廉明四个大字,正被雨水无情的冲刷着。
何玉见陆文不说话,赶紧挪着碎步跟了过去,身子微微前倾。
“陆大人,走吧。”
何玉咽了一口干沫,语气急切。
“趁着叛军的前锋还没杀到城下,咱们带着州署的印信,带上库房的账册和几个核心官吏走,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府邸后院有一条早年挖着防备不测的密道,直通城南外三十里的林子。”
“出了密道,咱们专挑小路走,直接撤入卞州地界,到了卞州,马上向京城发加急公文!把霖州贼势浩大、兵微将寡的情况如实上报。”
“就说咱们力不能敌,这是保全有生力量,朝廷绝不会怪罪力不从心的知府。”
何玉看着陆文绷紧的侧脸,继续加重筹码。
“您想啊大人,叛军一路从北面推下来,烬州、平州、陌州,那是南地三州的门户!连个示警都没有,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