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铮愣了一下。
“你是说……”
“太子那支新军?”
习铮把抱着的双手放下来,右手拍了一下栏杆,声音里带上了一股没掩住的不屑。
“别闹了,那支军队成立至今不足两月,连像样的操练都没几次。”
“裁撤卫所凑出来的散兵游勇,马还没骑利索,刀都没磨快,太子为何放着我们两把现成的刀不用,派一群新兵蛋子去办这么要紧的事?”
他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校场上的操演还在继续,号角声换了调子,第三轮冲锋开始,蹄声重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习铮看着校场下那片尘土里翻涌的骑阵,四千匹战马在号令下进退一致,刀光枪影在黄灰中忽隐忽现。
这是大梁最精锐的骑兵,大梁公认的第一骑军。
孟江怀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校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
“你爹没跟你说为什么?”
习铮撇了撇嘴。
他的视线从校场上移开,落在远处营栅外的水面上,水面反着午后的日光,亮晃晃一片。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无非是太子殿下想要一支真正属于他的军队。”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高台上安静了两息。
习铮用右手食指敲了敲栏杆。
“我们这两支,说到底是向着大梁,向着龙椅上那位,而不是单向着他东宫。”
“他要截杀北迁的世家,这事办好了是功,办砸了是过,无论哪一头,他都不想让我们去沾手。”
他顿了一下。
“用新军去办,赢了,是他东宫自己的功,甚至可以将兵权握在手里。”
“输了,也是不伤根本。”
说完之后他自己笑了一声,笑里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你看,我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
孟江怀转过头来,目光在习铮脸上停了一息。
那个从前只知道抡枪骂人、谁不服就打到服的愣头青,嘴里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味道了。
习铮像是被自己那股子感慨弄得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脖子,咔嘣响了一声。
“你说圣上怎......”
话没说完。
孟江怀的目光扫了过来,习铮后面的字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行了行了,当我没说。”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散漫。
“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一样,一点玩笑开不起。”
孟江怀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校场上。
习铮在旁边站着,无聊地用手指弹了弹腰间水囊的绳结,水囊里发出咕噜一声。
沉默了一阵。
习铮换了个话题,嘴角重新带上了那种惯有的调侃。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殿下自从组建新军之后,从西域又弄了不少好马。”
“我前几日路过城南大营,特意去瞄了一眼,那帮新军也是按骑军建制来编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马匹配得齐整。”
他偏过头来看着孟江怀的侧脸。
“孟大统领。”
他拖长了声调。
“你这大梁第一骑,怕是不再是独一份的恩宠了。”
孟江怀没有转头。
“或许吧。”
习铮本以为能从他脸上看到点什么,哪怕是一丝不快也好。
但孟江怀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从他上高台到现在,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出现过。
习铮嘴角撇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往高台边缘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往前探了探,俯瞰着下方正在列队归营的骑阵。
风从河面方向吹过来,裹着水汽和泥土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