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群飞鸟正掠过天际，倦鸟归林。
顺昌帝看着那些飞鸟，沉默良久。
然后，他微微摊开双手，掌心向上。
仿佛在捧着什么，又在放弃什么。
夕阳落在他掌心，将那双握了三十余年权柄的手，映照得有些苍老。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天边的飞鸟，久久不语。
林青看着他的背影。
心中复杂难明。
良久，顺昌帝缓缓开口：“若如此……”
他笑了笑，转过身，看向林青。
那一刻，林青透过他平静的眼神。
已经知道他已想通了什么，也放下了什么。
“……那便让他，为我朱家皇室送葬吧！”
轰——
林青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自己心神剧震，身躯发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大顺天子，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顺昌帝，竟已想得如此透彻，走得如此决绝。
毕竟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哪怕那个至强者最终反噬朱家。
哪怕朱家因此而亡，他也认了。
因为他要的，不是朱家万世一系。
而是这汉人，这大顺子民的江山，不落入外人之手。
哪怕改朝换代，哪怕江山易主。
只要这天下，还是汉人的天下。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皇位，不是为了朱家的江山，而是为了这偌大的汉家江山，为了这千万黎民百姓。
林青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顺虽然风雨飘摇，却依旧有无数忠义之士，如飞蛾扑火一般投效。
不是因为大顺有多强大。
不是因为朱家有多英明，而是因为……
有这样的帝王在。
一个愿意为天下苍生，赌上自己一切的帝王。
一个哪怕知道可能被反噬，也要放手一搏的帝王。
一个真正把江山社稷，看得比皇位更重的帝王。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夕阳下沉，御花园中一片宁静。
那些花依旧开得灿烂，在夕阳的余晖下，摇曳生姿，似是对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话浑然不觉。
朱崇真就站在那片花海前。
他看着林青，缓缓开口：“镇海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陪朕，走完这一程？”
“使这偌大的汉家江山，不落入外人之手？”
林青擡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他看到了顺昌帝眼中些许的期待以及忐忑。
这位帝王，也在担心被拒绝。
林青深吸一口气。
……帝王心术，果然厉害！
林青想起了自己的家人，远在海外的司徒玥，年幼的孩子，还有父亲、姐姐、姐夫。
还有那些追随自己的兄弟们。
也想起了自己前世，
神州陆沉，国土沦丧。
中华儿女沦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无数仁人志士，闪耀在历史长河当中。
宁死不屈，百折不挠。
在此方乱世，他也想过独善其身，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位帝王。
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比独善其身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