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顺昌帝缓缓开口:
“这位牛先生,难道不打算卸下面具,见朕一面么?”
“请陛下恕罪,草民明白,这就摘下。”
林青心头一凛,当即回应。
并且站起身,擡起右手,缓缓摘下脸上的牛魔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儒雅中年男人的面孔,这是林青以易容术调整过的容貌,与他原本的面容天差地别,任谁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位名震四海的镇海王。
“牛应……海外散修,九公主的护道者。”
“秘境之中,败夏一刀,战普景,硬撼月家月景蓝,大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
“后又从影月楼杀手手中,救下慈儿和珞玉,真是好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赞赏。
但林青不敢有丝毫懈怠。
“陛下谬赞。”林青垂首。
“草民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尽力而为?”顺昌帝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他绕过书案,缓缓踱步到林青面前。
“三梯中期入秘境,出来时已是四梯初期。”
“这等进境,你告诉朕,只是尽力而为?”
林青心头一跳。
三梯圆满,这是他告诉朱珞玉的修为。
但顺昌帝显然不信。
或者说,他根本不信自己只是三梯圆满。
他擡眼,正对上顺昌帝那双深邃的眼睛。
“草民在秘境中确有些机缘,侥幸突破。”
林青神色平静。
“但若没有公主殿下照拂,草民也走不到今日。”
顺昌帝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方才朕已经和珞玉相见,珞玉说你谨慎,朕还不信。”
“现在看来,你比朕想的还要谨慎。”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了许多:“坐吧。”
林青一愣,随即拱手:“谢陛下。”
“牛先生,勿怪。”朱珞玉苦笑。
显然她方才,已经将秘境中的一切,告诉了朱崇真。
“无妨。”
林青和朱珞玉,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
顺昌帝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再次落在林青身上,这一次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复杂。
这时,一直负手站在顺昌帝身侧的岳山河,缓缓开口:“牛先生,其实在你出现在圣武广场的那一刻,老夫对你便颇有关注。”
林青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庙主过誉,草民不过一介散修,何德何能入庙主法眼。”
岳山河没有接话,而是转身,从书案上取过一卷画轴。
他缓缓展开画轴,将画面朝向林青和朱珞玉。
那是一幅人物肖像。
画中之人,年约三旬,面容俊朗,英姿勃发,身穿一袭青色长袍,负手而立,气度不凡。
画工极为精细,连眉眼间的神采都栩栩如生。
林青看到画像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画上之人,正是他自己本来的面目。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收紧。
而身旁的朱珞玉,在看到画像的瞬间。
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惊诧。
她看看画像,又转头看向林青,看向那张此刻已是中年男人模样的脸,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秘境山洞中,篝火摇曳的光影里,
她曾见过的……那张年轻的面容。
一模一样。
朱珞玉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微微发烫。
“父皇,这画像上的人是……”她声音有些发飘,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顺昌帝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深意:“怎么,你难道见过吗?”
朱珞玉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没、没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儿臣只是……只是觉得这画上之人,气度不凡。”她垂下眼睑,脸颊却已微微泛红。
林青余光扫过她的反应,心中暗暗叫苦。
这妮子,分明是想起山洞里的事了。
若被顺昌帝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