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支开女儿了。
朱珞玉显然也明白,眨了眨眼,应了声“是”,又朝林青悄悄使了个眼色,这才转身翩然离去。
庭院中只剩下两人。
夕阳又沉下去几分,天色变得昏黑。
风穿过庭院,带起古树叶片的沙沙声响,那形似龙爪的枝桠,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云曦没有立刻开口。
她缓步走到那棵古树下,擡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斑驳的树皮。
那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染着淡淡的蔻丹,在昏黄光线下,犹如初绽的樱花瓣。
“这棵树,叫蟠龙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据说已有千年树龄,先帝在位时,有钦天监官员夜观天象,见紫气东来,落于此地。
翌日寻来,便见这树一夜之间长得这般形状,以为祥瑞,遂移栽入宫。”
林青静静听着。
“后来先帝驾崩,今上即位,扩建宫苑,这树碍了事,本要砍去。”
云曦收回手,转过身,一双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深邃莫测。
“是本宫求了情,将它移来珞玉府中。”
她顿了顿,看向林青:“牛先生可知,本宫为何要保它?”
林青沉吟片刻,道:“可是因这树形似蟠龙,有镇宅护运之兆?”
云曦却摇了摇头。
“非也。”她擡眸,望向那虬曲向天的枝干,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本宫保它,是因为它让本宫明白一个道理,便是天生祥瑞,长成了龙形,若碍了路,该砍时照样会砍。”
“所谓祥瑞,所谓天命,在真正的权力与力量面前,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借口。”
她转回视线,落在林青脸上:“这世道便是如此。牛先生,你说呢?”
林青心中一凛。
这话看似在说树,实则句句意有所指。
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提醒自己。
在这神京,在这皇权与武道交织的棋盘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娘娘见识深远。”
林青缓缓道,“牛某受教。”
云曦笑了笑,她忽然换了话题:“听珞玉说,牛先生来自海外,祖上是杏林世家,曾为顺人?”
来了。
林青心神一凝,知道真正的试探方才开始。
“是。”他坦然应道。
“先祖确曾悬壶济世,后因战乱漂泊海外,在东海一处岛屿落脚。牛某所学,大半来自家传,余下则是这些年游历四方,东拚西凑来的野路子,让娘娘见笑了。”
“东海……”云曦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动。
“东海广袤,岛屿星罗。不知牛先生故乡是哪座岛?本宫早年随师门游历时,也曾到过东海,或许听过。”
林青面不改色:“一座无名小岛,不足挂齿。岛上人丁不过数千,以渔猎为生,娘娘这般人物,定然未曾听闻。”
“是么。”云曦不置可否。
她忽然问:“那牛先生可曾听过怒海军?”
林青心跳漏了一拍。
怒海军!
这是他一手创立的势力,是他征战东海的根基!
云曦为何突然提及?
是巧合,还是……
他强压住心头波澜,语气尽量平稳:“略有耳闻。听说是一支近年崛起的海上势力,首领似乎姓林?牛某久居荒岛,消息闭塞,所知不多。”
云曦注视着他,那双眸子不断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是暂且按下不表。
这位牛先生……确实来历神秘,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