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情,看起来如梦似幻。
可掌心血禁珠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军主。”
季烈走到身侧,低声道:“瀛洲岛已下,接下来该如何?”
林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整顿水军,清点物资,接管海盟所有航线、码头、商路。”
“传檄西礁诸多群岛,除奇珍老人麾下势力外,其他凡愿归顺者,既往不咎。凡负隅顽抗者……”林青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直接灭岛。”
关理心头一凛,重重点头:“是!”
他知道,从今夜起……
西礁的天,要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
便是眼前这道高大傲岸的身影。
“还有一事。”林青忽然道。
“传信回腾龙岛,告诉玥儿,我一切安好,不日便归。”
说到玥儿二字时,他眼中冷厉尽消,露出一抹罕见的柔和。
季烈笑了:“夫人若知道军主拿下瀛洲岛,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林青也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东方海平线。
那里,夜色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丝微光。
天……
快亮了。
属于怒海军的时代。
即将随着朝阳,
一同升起!
第一缕晨光,刺破西礁尽头深灰色云层时。
瀛洲岛的血腥之夜,终于落下帷幕。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兵器,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昨夜激战留下的血迹,已被海水冲刷成淡褐色的斑痕。
八岐号巨大的船身,静静泊在港。
船头那尊八首巨蛇雕像的眼眸,似乎失去了血色光芒,在晨曦中显得呆滞而颓败。
甲板上,风魔七次郎,正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林青面前。
他换上了一身素白麻衣,赤着双足。
披散的红发,已经被晨露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曾经猩红如血的瞳孔,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他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林青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五指间,
昨夜获得的那枚血禁珠,正在缓缓旋转。
珠子每旋转一圈,表面金色源纹便亮起一分,与晨光交相辉映。
良久,林青缓缓开口:“风魔七次郎,你风魔一族,屠戮西礁诸多岛民,血债累累。”
“瀛洲岛上,白骨垒垒,怨魂不散。”
“我若放过,那些冤魂何安?”
林青字字如刀,刺得风魔七次郎浑身剧颤。
他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甲板,颤声道:“罪在我风魔七次郎一人,岛民皆受我驱使,老弱皆无辜!”
“大人若要泄愤,请惩罚我,我只求你饶过他们。”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这个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
此刻为了族人,竟真有了几分悲怆。
林青沉默。
曾经,他确实动了杀心。
风魔一族盘踞瀛洲岛多年,作恶太多。
光是这二十年来,被他们屠灭的岛屿就不下七八个,死难者数以万计。
若按血债血偿,便是将风魔一族杀绝,也不为过。
可……
他擡眼,望向码头。
那里,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有风魔一族的族人,有瀛洲岛的守军。
但更多的,是普通岛民。
老人、妇女、孩童……所有人都在颤抖,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恐惧。
那是屠刀悬颈时,流露出的最本能恐惧。
杀,容易。
一掌拍下,万事皆休。
可杀了之后呢?
十三万岛民,数万降卒。
西礁诸岛的目光,也都将看着。
看他林青,是仁主还是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