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辅闭上眼,老泪纵横。
他何尝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愿信,不敢信。
林青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也最有担当的年轻人,是他将沧海帮未来寄托的希望。
若这希望真的灭了,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明白了吧?”
沙通天带着快意的声音响起。
“你们敬仰的军主,早就化成海里的一堆白骨。你们坚守的忠诚,不过是司徒玥这个女人编织的美梦。”
“你们期待的归来,永远不可能实现!”
他看向司徒玥,笑容狰狞:“夫人,事到如今,你还要骗他们吗,还要让他们为了一个死人,赔上性命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司徒玥身上。
司徒玥缓缓擡起头。
晨光里,她脸上泪痕未干。
嘴唇咬破的地方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
可她看着沙通天,看着广场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木桩上等死的亲人,忽然笑了。
“沙通天,你说得对。”
“青哥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惊呼。
“但我没骗人。”
司徒玥继续说,眼泪无声滑落。
“青哥出海,确实是为寻武圣机缘。”
“他走时答应我,一定会回来。”
“我信他,所以等他,三个月等不到,就等三年,三年等不到,就等三十年。”
司徒玥目光看向木桩上的林庆:“爹信他,所以宁可住狗窝,也不肯低头。”
她看向林婉和萧无逸:“姐姐姐夫信他,所以房子被烧了,做苦力换粮,也不肯说一句夫君的不是。”最后她看向广场上的那些怒海军老卒,以及那些岛民。
“你们信他,所以被欺压被鞭打,甘愿被当作奴隶,还守着这座岛,等他回来。”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
“这不是谎言,这是信仰!”
“是林青用数年时间,在这座岛上种下的,关于尊严和希望的信仰!”
“你可以烧死我们,可以踏平腾龙岛,可以让我们尸骨无存!”
“但你烧不灭这份信仰,杀不绝这份等待!”
“因为一”
她仰起头,对着苍茫的海天。
继而,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因为我丈夫林青,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今日我们死在这里,明日他归来,必让这西礁”
“血浪滔天!”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全场响起此彼彼伏的惊呼声。
不少人捂着嘴巴,热泪盈眶。
司徒玥说得对,林青在沧海帮时,就待他们很好,不止减免税收,还贷款扶持贫困家庭。
让他们有船开,有渔获收。
来到腾龙岛后更是如此,一年时间,岛上居民都不用缴纳任何渔税,只缴纳租赁物品的钱。这样的格局,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就连沙通天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看着她眼里的信仰,
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而广场上,那些原本低垂的头,渐渐擡了起来。
那些熄灭的眼,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关理擦掉眼泪,挺直腰板。
韩公辅睁开眼,陈昂、赵阔等人对视一眼。
手也纷纷按上了刀柄。
是啊。
军主答应过的事,何时食言过。
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今日,他们可以死。
但这份信仰,不能死。
沙通天脸色铁青,擡起了手臂。
当即便要下令点火。
“都准备好,给老子点火!”
“老子倒是要看看,谁敢动一下试试?”
这一刻,沙通天面目狰狞,已经不再掩饰。
就在沙通天的手即将挥落的刹那一
“你敢动他们一下。”
一个声音响起。
起初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飘忽不定。
继而,骤然拔高,似风雷滚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