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海浪拍岸,周而复始。
林北辰从篮子里,取出那枚最漂亮的乳白色扇贝,边缘镶着一圈淡金,在月光下的像小小的月亮。他将贝壳捧在手心,合十,闭上眼睛。
“爹爹。”
他低声念,像在说一个秘密。
“娘说你去了风暴海的神宫遗迹,是寻找武圣机缘,娘只告诉了我,让我保密。”
“我谁都没说,连爷爷和昀儿妹妹都没说。”
海风轻柔,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爹爹,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我和娘,还有爷爷、昀儿,都在等你回来。”
“沙通天是坏人,他欺负娘,把爷爷和昀儿关起来了。”
“陈叔叔、赵叔叔他们很着急,可是打不过。”
“就连韩爷爷也不说话了,整天看着海发呆。”
“我知道爹爹在忙大事,不能马上回来。”
“可是……
可是你能不能快一点点?就一点点。”
孩子的声音带了哽咽,却强忍着。
“我很乖的,每天都有练爹爹教的呼吸法。”
“娘哭的时候,我哄娘。”
“昀儿哭的时候,我逗昀儿笑。”
“我还捡了这么多贝壳。”
“等你回来,都送给你。”
他睁开眼,星空在泪光里模糊。
“爹爹,我想你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北辰保持着合十的姿势,久久不动。
仿佛这样虔诚地祈祷。
远在海外的那个人,就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
将那枚贝壳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起身,提起竹篮,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小脚印留在沙滩上,很快被涌上的潮水抹平。
月光明亮,星河依旧。
只是那孩子的背影,在浩瀚的星空下。
显得那么小,又那么倔强。
林北辰回到总舵后院时,已近子时。
阁楼还亮着灯。
他轻手轻脚上楼,推开房门,看见母亲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针线篮,手里却空着,只是望着烛火出神。“娘,我回来了。”他小声道。
司徒玥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捡到漂亮的贝壳了吗?”
“嗯!”林北辰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枚乳白扇贝,放在桌上。
“这个最漂亮,留给爹爹。”
“其他的,等爹爹回来慢慢挑。”
烛光下,贝壳泛着温润的光泽。
司徒玥看着贝壳,又看看儿子被海风吹得通红的小脸,心头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她伸手将孩子揽到身边,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沙粒。
“北辰真乖。”
“娘。”
林北辰仰头看她,眼睛明亮。
“爹爹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司徒玥喉咙发哽,重重点头:“对。”
“那娘别哭了。”林北辰用小手擦她的眼角。
“爹爹说过,咱们是怒海军的王,要坚强。”
“我是爹爹的儿子,我会保护娘。”
五岁的孩子,已经会说出这样的话。
司徒玥再也忍不住,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眼泪无声滚落,浸湿孩子的衣襟。
长夜漫漫。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方寸烛光里。
还有温暖,值得期待。
天刚蒙蒙亮,雾气弥漫。
林北辰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母亲,轻手轻脚推开门。
晨风带来寒意,他缩了缩脖子,裹紧身上那件夹袄,离开庭院,前面是总舵后院的侧墙。
林北辰本要绕过去,却听见墙那边传来细弱的哭声。
是昀儿。
他心一紧,悄悄扒开墙根的灌木丛。
从缝隙里望过去。
后院角落,那个木笼还在。
笼子真的不大,一个成人进去只能蜷着。
此刻,爷爷林庆坐在笼边的地上,笼门开着。
但他没进去,只是背靠着粗糙的木栏,怀里抱着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