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载着一对重获新生的母女,
向着西北,向着家的方向,渐行渐远。
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枚小小的黑点,融入苍茫大地之中。
而登州城内,林青站在一处高楼的屋檐上,
远远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寒风吹起他的青袍和发丝。
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点微弱的黑点,彻底看不见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柳莺认出了他。
他知道她会认出。
那些刻意的破绽一一化名、拳法、赠金,甚至是最后那个摆手的动作,都是他留给她的线索。他本可以做得更隐蔽,给了钱就消失,
让她永远不知道是谁帮了她。
但他没有。
也许是因为,在这座已经陌生的故城里,能遇见一个还活着的故人,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也许是因为,他想让她知道,
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清平县的武馆,
记得那些已经散落天涯的同门。
林青擡起头,望向天空中逐渐清晰的太阳。
柳莺此去,路途千里。
以她的修为和如今的世道,
可能未必能一路平安。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柳莺选择回云州,
寻找最后的归宿。
而他……
林青的目光转向内城方向。
他还有未了之事,
以及必须面对的过去。
武人夺天地造化,归伟力于己身。
这是一条注定与天地争锋,
不死不灭的道路。
“珍重。”
他对着远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纵身跃下屋檐,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间。
数日过去。
登州城西,有一家老字号酒楼。
林青照旧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时近中午,大堂里人声渐稠。
跑堂的小二,提着铜壶穿梭在桌椅间,脸上挂着惯有的圆滑笑容。
来吃饭的客人,也多是低头快速进食,少有高声谈笑的。
林青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自斟自饮。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堂内,耳力已开到极致。
炼血境武者便能听清十丈内的低声细语。
到了武圣境界,整座客栈的呼吸声、心跳声、杯盏碰撞声,乃至地窖里老鼠寇窣爬过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最近西礁之地,可是不得了啊,那风魔七次郎,以一刀斩杀蓝海族武圣娜布赞达。”
“嘶,那可是武圣啊,就一刀没了?”
“没错,这消息准确无误。”
“这风魔七次郎,可真是西礁的不败传说啊。”
“是啊,真厉害。”
林青听到这些话,内心也有所触动。
毕竞很久之前。
他便听说过此人名号。
此人,堪称西礁第一刀圣,实力恐怖。
但不知自己如今,对之……如何?
摇了摇头,林青压下多余的念头,继续耳听八方。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等。
等有人说起觉罗敏。
约莫一个时辰后,门口走进三个汉子。
他们穿着靖军低级军官的皮甲,腰佩弯刀,脸色都有些发红,显然是刚喝过一轮。
三人挑了张中间的桌子坐下,拍着桌子叫酒叫肉。
“他娘的,今天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一个络腮胡汉子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骂道。
“那批从云州运来的矿石,硬是要咱们三天内清点入库。三千多箱,兄弟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少说两句。”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官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