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挑人少的巷道走,七拐八绕,最后来到城西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但门面不大的客栈前。客栈掌柜是个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见到林青带着一个脚戴镣铐,怀抱孩童,衣衫褴褛的妇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笑着询问。
“住店,要间上房,清净些的。”
林青声音低沉,径直走到柜前,并未过多解释身后的柳莺。
“上房……”
掌柜的略一迟疑,目光落在柳莺身上,似在掂量。
林青不等他多言,伸手入怀,取出一锭黄澄澄,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轻轻放在光亮的柜上。掌柜的眼睛霎时亮了,那点迟疑瞬间烟消云散,他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伸手便要去拿那金锭。“有有有,本店最好的天字号上房正好空着,宽敞明亮,绝对清净,客官您真是来对了!”“阿民,死哪儿去了?快快过来!”
一名机灵的小二,闻声屁颠屁颠跑来,瞥见那金锭,又瞄了一眼林青身后的柳莺。
小二脸上非但没了寻常人见到奴隶时的鄙夷,反而笑得更加谄媚:“贵客您里边请,天字号上房,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热水、热茶、吃食,您吩咐一声,立马给您备齐!”
金钱开道,无论是掌柜还是小二,态度瞬间转变。
在这被金人占据的城池,带着奴隶的客人未必罕见。
但能随手拿出十两黄金住店的,绝对是需要小心伺候的主儿。
至于那奴隶是什么来历,为何带着孩子,与他们何干?
林青收起掌柜找还的些许散碎银两,淡淡点头:“先领我们去房间,待会儿送些吃食上来,要快,分量足些。”
“好嘞,您放心!”
小二躬着身,殷勤地在前面引路,穿过有些嘈杂的大堂,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三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房门前。
房门上的木牌上,果然刻着“天字甲号”。
推开门,房间比预想的还要宽敞,外间是待客的厅堂,摆放着圆桌和几张雕花木椅,里间以屏风相隔,隐约可见铺设整洁的两张床榻。
窗明几净,陈设虽不奢华,却也齐全,在这登州城中已算不错。
小二点亮房内的油灯,又手脚麻利地擦拭了一下桌面,这才赔笑道:“客官您先歇着,小的这就去张罗吃食,热水马上给您送上来!”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柳莺略显急促压抑的呼吸,和她怀中女童,因为陌生环境而不安的扭动。
林青走到桌边,将随身的小包袱放下,解下背后用布缠裹的斩命刀,倚在桌旁。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目光落在门口的柳莺母女身上。
柳莺抱着女儿,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擅动。
脚镣冰冷沉重,破烂的衣衫遮不住因为恐惧带来的轻微颤抖。
她虽然低着头,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这让她更加不安。
一个买下奴隶的刀客,眼中为何会有惋惜?
这比寻常的情欲,更让她心慌。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柳莺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不断跳动的声音。
她怀里的女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异样的氛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将小脸埋得更深。终于,柳莺再也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
她猛地擡起头,鼓足毕生勇气,迎向林青的目光。
曾经倔强秀丽的眼眸,如今布满血丝,盈满了屈辱,也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柳莺咬了咬早已失去血色的下唇,声音颤抖着开口:“这,这位大哥……”
柳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买下我,我认了。”
“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的,烧饭、洗衣、打扫、伺候人,甚至……甚至……”
她的话语哽咽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
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林青,语气近乎哀求。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