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的目光落在颜烈身上。
这个少年,有药理天赋,心性和意志力,都远超常人。
两天两夜的奔波,这孩子没有喊过一声苦。
搜尸时,虽然手在颤抖,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面对追杀,明知不敌也要让自己先走。这样的心性,在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实属罕见。
更重要的是,颜烈身上有种特质。
他没有被仇恨吞噬,没有被苦难磨灭人性。
在黑沙部落那种地方待了数年。
还能说出只想自由地活下去这样的话。
说明他的内心,依然保有希望。
林青想起自己当年。
也是这般年纪,从一个药铺少东家开始。
艰难求存,如履薄冰,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
如今,他遇到了颜烈。
这可能,也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林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吹进来,带着街市残留的烟火气。
丹兰城的夜晚并不安静,不远处的酒馆喧哗。
有士兵在巡逻,隐约还能听到驼铃声响起。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莫兰雪山的山顶,将那片终年积雪染成淡淡的金色。
林青才转过身。
一夜间。
他想了很多事情。
想起来曾经的少年樊奎。
也想起了师弟魏河,更想起了何小丫。
以往,自己唯唯诺诺。
生怕惹上什么麻烦事,也怕多一分牵挂。
但如今,不一样了。
他已经成就武圣,亦是怒海军军主。
颜烈已经醒了。
正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神清明,没有刚睡醒的迷茫。
“林先生。”
颜烈轻声唤道。
终于,林青下定了决心。
他走回桌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颜烈。
“颜烈,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颜烈立刻正襟危坐,心怀忐忑。
“我姓林,单名一个青字。”林青缓缓道。
“今年二十八岁,来自大顺登州之地,曾经是大势力的炼丹师,来到黑龙草原,也是为了寻找时空之晶“这些,是我的真实身份。”林青没有隐瞒。
既然决定收徒,就要坦诚相待。
隐瞒和猜忌,是师徒关系的大忌。
颜烈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对林青,似乎还有保留着一定的戒备心。
这让林青隐约明白,
这少年必定有事隐瞒自己。
但无所谓了,谁能没有秘密,自己看中的,就是他的药理天赋,不想埋没大才罢了。
“我在药理一途,钻研了十多年。”林青继续道。
“不敢说登峰造极,但也算略有心得,这些年,为师收集整理,记在脑海当中的方子,也有不少。”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但是,我这一生,至今未有传人。”
“你可愿拜我为师,传承我的药理之学?”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颜烈坐在床边,身体微微颤抖。
他擡起头,看着林青。
晨光从窗缝透进来,洒在林青身上。
让他如同站在光里一般。
自从所在部落覆灭,父母惨死,族人惨死,他被族叔亲自护送逃离,辗转到各处部落,隐瞒身份,逃亡将近数千里,才真正隐藏好了身份。
那之后的日子,是试药、鞭打、羞辱,是日复一日的绝望。
他见过不少一起试药的同伴,一个个死去。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也从未有人,要收他为徒,要传他学问。
颜烈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从床上下来,双膝跪地。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