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手,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副牛魔面具。
露出了其后那张年轻刚毅,略带沧桑的面容。
尤其那双眼睛,如黑夜里的孤狼,冰冷无情。
这一刻,他已无须藏头露尾,遮掩真容!
只身走过多少的岁月,
看惯刀光照亮过黑夜。
侠骨魔心如何来分辨,
弹指一梦不过一瞬间。
能从暴风雨中走出来的,靠的从来都不是伞。
“不错,是我,林青。”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还有一事,需让你知晓,你那弟弟杨大,当日的确是被我打成残废,但取他性命的,并非林某。”“不过,这笔账,你若要算在我头上。”
“林某一
亦一并接下!”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杨应,声音斩钉截铁。
“今夜,林某来此,不为叙旧,不为质问。”
“只为我那惨死的师弟魏河。”
“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
“轰隆隆!!”
磅礴浩瀚的恐怖气势,
猛地从林青体内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周身气血奔腾咆哮,竟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凝实无比,仰天咆哮的气血猛虎虚影!
那凛凛的王者凶威,铺天盖地般向着杨应压迫而去,
强大的劲力以林青为中心悍然扩散,宛若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四周平静的湖面上!
“嘭……!!!!”
湖水炸裂,巨浪滔天!
以湖心亭为中心,
四周的湖水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掀起。
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环绕着亭子的环形水幕。
水花四溅,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
月光透过水幕,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水幕之内,亭中对峙的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彼此杀机凛冽,如同置身于风暴之眼。
回廊处的青阳郡主失声惊呼,
并下意识地将儿子紧紧护在怀中。
两名炼血境老者脸色剧变,
气机瞬间提至巅峰。
水幕之内,杀机盈野。
江湖恩怨,终须血偿!
“放肆!”
林青那的话音刚落,肃立于杨应身后,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炼血境老者奕老。
他须发皆张,勃然怒喝,周身气血鼓荡,一步踏前,枯瘦的手掌已然擡起,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林青,便要出手将这狂妄之徒当场格杀!
就在奕老他身形刚动之时,
一只手臂坚定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是杨应。
“奕老,退下吧。”
杨应声音异常平静。
“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青,
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
早在两年多前,清平县那个小小药铺少东家,以洗脏境修为,展现出惊人战力,打出清平第一拳之名时。
他内心深处,就已隐隐忌惮,甚至还发动关系,多次寻找对方下落,但终究未果。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报应会来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陪伴自己的妻子。
快到来不及多看几眼,还在咿呀学语的幼子。
命运的洪流,终究还是无情地碾压而至。
不给自己半分喘息之机。
此刻,当真正确认眼前之人,
便是杀害自己弟弟杨大的源头时。
杨应心中翻涌的波澜,反而出奇地平息了下来。
这是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是自己的宿命。
也是自己抛弃兄弟,掩埋过去薄情的报应。
恩怨纠缠,因果循环,终究需要了结。
微凉的夜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
也吹动了他额前垂落的几缕黑发。
杨应深吸一口气,似要将余生空气,尽数纳入肺腑。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青,淡漠回应:“我答应你。”
“但此事,祸不及家人。”
“我杨应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业,我一身担之!”
“希望阁下,不要牵连我的妻子与孩儿。”
这是他最后的要求。
也是一个父亲,所能做的最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