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林青抿入一杯浓烈。
酒入愁肠,化作滔天杀意。
约莫两刻钟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果然,郡马爷杨应,携着雍容华贵的青阳郡主,在一众丫鬟仆役的簇拥下,沿着连接岸边的九曲回廊,缓步而来。
两名炼血境老者一前一后,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警惕性极高。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湖心亭中,
披着宽大斗篷的身影时,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杨应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此地此湖,连同这湖心亭,皆是他岳父恭亲王奕博的私产,
等闲人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在夜晚靠近。
更别提,如此堂而皇之地占据亭心。
此人是谁,意欲何为?
“郡马爷。”
身后那名紧随的炼血老者,上前一步,声音凝重。
“此人气息内敛,行迹诡异,恐怕来者不善。”
杨应闻言,眼神微眯。
但他身为亲王驸马,自身的骄傲,让他并未退缩。
他不相信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城内对自己动手。
他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无妨,或许是哪路不懂规矩的江湖人。”
“我且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此地装神弄鬼。”
杨应整理了一下衣袍,保持着背负双手,从容不迫的姿态,迈步朝着湖心亭走去。
那名进言的炼血老者,立刻紧随其后,气机锁定亭中之人。
而另一名老者,则护着面露担忧之色的青阳郡主,以及那个好奇张望的小男孩,
留在了回廊入口处,密切关注着亭内的动静。
青阳郡主看着丈夫,缓步走向那明显透着危险气息的陌生人。
纤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美眸充满不安。
“是夫君的故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青阳郡主呢喃自语。
杨应一步步走近,目光冷冽的打量着那低着头,似乎对眼前一切,都浑然未觉的斗篷客。
只不过,桌上那突兀的两个酒杯。
不知为何,让他心头那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阁下何人?”
杨应来到亭中,在那斗篷客的对面坦然坐下。
石桌冰凉,月色清冷。
他目光如炬,试图穿透那宽大斗篷的遮掩,看清来者的真容。
然而对方低头静坐,气息内敛,令他难以窥测。
就在这时,对面那斗篷客动了。
他缓缓擡手,解开了系在颌下的绳结。
厚重的深灰色斗篷,向后滑落。
露出了其下掩盖的身形。
……以及那张,
在幽幽月光下,
显得狰狞可怖的牛魔面具!
面具上的椅角弯曲向天。
空洞的眼窝后,
是两道冷如寒星的眼眸。
直刺杨应心底。
“你!”
杨应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止了数息。
他放在石桌下的手。
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抖。
牛魔?
这个面具,这个形象。
是他刻意埋葬,不愿再想起的过去。
那是他曾经双手沾满血腥。
行走于黑暗中的证明。
两年多的安逸生活,
郡马爷的尊荣,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身份。
可如今,这狰狞的牛魔面具,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索命阎罗,将他所有的侥幸,一一击得粉碎。还有人……
记得他那段不堪的过往么?
杨应口干舌燥,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如同战鼓急催,让他有些心神失守。
不等他从那惊骇中回过神来,
对面那戴着牛魔面具之人,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杨连,莫非不识得牛某了?”
杨连!
这个名字,如同第二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杨应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只有他最亲近的妻子青阳郡主,才知道真实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