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心中无愧,也或许是天巡郎对唐珂的优待,洪筹在引了马车驶入自己府中后反而心情平静了下来,不再有太多慌乱。
洪筹之所以敢和天巡郎直说张百相层贿赂各级官员,就是因为张百相从未贿赂过洪筹。或者说,洪筹从未接受过张百相的贿赂。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洪府并不算奢华,甚至从外面看去显有些寒酸,就连停放马车也只有院门处的一片空地。可直到天巡郎的马车停在树林成荫的院落之中,视线落在周围那些珍异草上时,他的眼神变了变。
“这些都是属下老家送过来的花种,在下没有太多爱好,便只会在这里伺候这些花花草草。”
洪筹倒也坦然,这些花草确实价值不菲,其中能延年益寿的龙涎香和一定程度上能够壮阳的赤阳花,在京城也属于是有钱人独有的奢侈品。按理来讲,他一个六品城府尹不可能有这种财富去豢养这些花朵。
“张百相···也没资格贿赂你。”
天巡郎的声音开始逐渐趋于平缓,马车中传出他的声音,“倒也有趣,一个官瘾成性的人,竟然能忍住不和铸造庭同流合污,弄一些近在咫尺的政绩。说你处事圆滑,你却不知该如何应付李仁信这种货色的人。说你愚笨,你还能幡然醒悟,不至于一错再错。”
洪筹瞬间寒毛耸立,眼里闪过惊骇之情。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仅是洪筹,周离等人心中也大为惊骇,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一直在三和省停留的人,竟然会对百里之外的铁廊了如指掌。
手指扣动窗沿的声音缓缓响起,似是带着些许烦躁,却又带着几分窥探的欲望,马车中传来天巡郎的声音。
“我对你和审家小子都不在乎,因为你们始终被我所注视。”
周离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怪异的金色,就像是用猩红与金属调配的颜色一样。与此同时,褐色的瞳孔从他眼中缓缓展开,却又迅速消亡。
“你。”
马车车窗里的眼眸被手掌托举,它死死地盯着周离,盯着他身上每一寸皮肤与器官,沉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