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闪过。
张百相脸色难看地看着自己胸口依然存在的红绳,一种阴寒遍布在他的心间。耳旁时不时传来的怪异锣鼓声响,也让张百相原本丰盈的七炉开始出现裂痕。
这究竟是什么?
神通?
不。
虽然没有任何景色的变化,也没有感知到规则的束缚,可张百相却下意识想到了两个字。
契阔。
“两根大香。”
周离轻声呢喃道:“没想到陈岭死后也要为我们做出贡献。”
两分钟前,被怀抱的陈岭面对自己的好兄弟周离,说出了最后的两句话。
“帮我···杀了周离。”
他眼里的情绪逐渐随着身体冰冷,可陈岭的话语却没有半分动摇。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周离的手腕,颤抖着说道:
“帮我,解脱。”
周离包含热泪,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他眼眶泛红,神情悲怆,手不自觉地盖在了陈岭的眼睛上。
“放心。”
他颤抖着,喜悦地,幸福地轻声道:“我一定会辜负你的。”
“两个我都做不到。”
“口也?”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岭的大脑瞬间被鲜花替代,没有任何抵抗的陈岭瞬间消亡,化作五仙缠檀香落在周离的心境之中。
随后,周离便抓住陈岭这颗写满了腌臜与滥杀无辜的魂珠,毫不犹豫,一把捏碎。
第二根五仙缠檀香也落在周离心中。
似有所感一样,周离缓缓抬起眼眸,他看着不断切换自我面容的张百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他接二连三地使用讨封,将整个铸造庭逐渐异化的过程。
然后。
两根大香,这就是代价。
什么代价?
黄幔低垂,一尊遮天蔽日、似笑非笑的巨大黄鼬虚影逐渐虚浮在他的身后。手腕铜铃作响,脚踝红绳缠绕,踩着一片又一片黄纸构筑的雪花,周离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黄四咧开嘴,露出满嘴利齿。
单手抬起,一指。
指尖冲下。
契阔·赐封!
“我赐你铸造庭一员,你之忠臣,仇商之友,众人之所向,三境修士,——周离。”
张百相愣在了原地。
周离在这铸造庭中讨了数日,从众多铸剑师中讨到的封,在这一刻全部交换给了张百相。
记忆,名字,能力,体魄,身份,不断冲击着张百相的魂魄。他的意识逐渐开始缓慢地相互挤压,如同软泥一般重塑着形状。手中的玄色长剑也察觉到了不对,这柄拥有灵性的灵剑开始下意识排斥张百相的持握,仿佛紧握着他的人不再是一直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剑主。
我是谁?
我是周离,是铸造庭的···
不!我是张百相!
张百相猛地抬起头,双眼已经被血红覆盖,他强行催动了血剑在体内不断制造痛苦,争取了短暂的时机。
这是契阔!
他意识到这种跨越境界影响到他的能力一定是一种极为诡谲的契阔,而且还是修仙界中从未出现过、绝无先例的契阔。
篡改认知、扭曲意识、污染灵魂。
这根本不是名门正修!这连野修都算不上!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魔修,甚至比道蚀教更为可怖!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算计。
张百相的喘息开始加粗了,手指也不自觉地颤抖,即使是面对剑客之极境的李修一,他也从未产生过恐惧的情绪。可在此时此刻,面对一个无法认知、无法理解同时也从未听说过见过甚至是存在过的怪物。
他退缩了。
要跑,离开这里!
相较于死亡,张百相更害怕刚才那种状态。若不是血剑速度极快,张百相也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他或许会从灵魂上重塑为另一种诡异的存在,是他无法认知的东西。他的一切会被彻底抹去,所有他曾留下的痕迹都会被替代。
远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