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匹驿马疾驰而过,掠起阵阵烟尘。道路两侧士卒,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习惯了信使们往来。
因为此地是河中府。
李克用的大军,正屯驻于此。
渡口侧畔,无数木匠躬身弯腰,锤凿斧劈,响声连绵不绝。战船尚未成型,排列在黄河岸边,数十条船架铺陈,等待拼接。
黄河水滚滚东去,泥沙翻涌,士卒们来回巡视,行走在岸边,等待着战争的号令。
其中最为特殊者便是沙陀人。
他们看起来与汉人无异。
衣冠完全同样,皆是交领中衣,幞头乌履,偶尔外罩圆领袍,亦是汉人的模样。
但摘下幞头,便可以看见,在冠帽之下,藏有小小的豹子耳朵。而他们的豹子尾,藏在了衣袍里边,若非撩起来探查,则绝对见不到。唯一能看出区别的,唯有他们的眸子。
李克用亦是这般模样。
他正坐在高堂之中。
面色黧黑,肩宽臂长,一道旧伤横贯,自眉梢延至发际,下一条淡色疤痕。
头顶两只豹耳,藏匿于幞头之中,身后粗壮的豹子尾,亦是隐在袍下,外人全然见不。只是那双竖瞳,仿佛裹挟着无穷的力量。
“徐使相,今日又为何而来?”
李克用的嗓音浑厚。
堂下使者立刻回应:“回陇西郡王,如今李茂贞在关中,加紧整备军务,联邠宁,镇国诸镇,欲挟持圣人,以号令天下。”
“哈,就凭他?”李克用的声音有些轻蔑。
沙陀武将也纷纷哄笑。
这些笑声,对使者而言,有些过于刺耳。
毕竟在朝廷眼里,李茂贞强如怪物,不可战胜。然而,在关东诸藩眼里,凤翔李茂贞,不过是路边一条而已。
甚至,李茂贞当年,还是沙陀人手下败将,只能被当作陀螺打。但回了关中后,他竟然一跃成为大魔王,也是让关东诸将,看清了朝廷的真实水平。
为了找回面子,使者压着羞赧,给出了另一个消息。
“此外不止有关中诸镇。”
使者说:“李茂贞拟令圣人制诏,赐西域刘恭王号,欲引三奉入关,以为外援,抗拒郡王。”
“赐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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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武将们有些意外。
紧接着又是哄笑。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李茂贞竟会如此惧怕,为了能活下来,不光引外镇入关,甚至连赐王号这种事,都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