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脊时，就连刘恭也忍不住松气，身上的压力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栗色骠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碎石。
随行的半人马，也大多有些疲惫。
他们是最累的。
这一路走来，大多是山路。
对于半人马的蹄子来说，在山路之间行进，着实是有些折磨。但好在，刘恭这边准备充足，因此不曾落下，甚至还成功拖曳着火炮，一路带了过来。
扎那娜伸了个懒腰。
“吐蕃人的路真是难行。”
“是啊。”
刘恭立刻点头回应。
作为全军统帅，刘恭的压力巨大，这几天连睡觉，都有些睡不好。
但现在总算是好了些。
他向着前方望去。
大地呈现苍灰色，一望无际。沱沱河自高山而下，分成无数汊流，穿过碎石滩涂，向着远方蜿蜒而去。
而在河流南岸，营盘犹如乌云盖雪，压在沱沱河边。牦牛尾旌旗，可谓数以千计，各自林立，竖在南岸坡面上，犹如树林般，看起来蔚为壮观。
有些分散出去的营帐，甚至延伸到了远处的山坡上，仿佛方圆十几里内，皆是吐蕃人的营盘。
隐约之间，还有乐声传来，兴许是僧人正在诵经。
刘恭勒马停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敌人。
吐蕃人的数目难以估量，但起码有三万。
也怪不一路走来，都不曾见吐蕃人围困山口。如此庞大的规模，只要把阵线拉足够宽，都能压死绝大部分敌人了。
刘恭远道而来，但有兵器之利，也不急这一会儿。
“先令士卒驻扎。”刘恭说道，“好生歇息一番，之后再另作打算。”
“是。”
诸位武官纷纷点头。
尽管他们心中跃跃欲试。
但对刘恭的命令，他们还是无条件服从，强压着心中的欲望，指挥着士卒们，让他们停在了各自位置上，开始补给休息。
精力尚且充沛的士卒，以旗为制散出，提着水囊和木桶，跟着犬娘斥候前行，一路说说笑笑，朝着沱沱河走去。
至于河对岸的吐蕃人。
以奉天老兵之经验，吐蕃虽人多势众，却实在造不成什么威胁。
他们只是去取水的罢了。
......
此时此刻。
吐蕃人的大营里，贡宁高坐宝台上，远眺着山口的汉人。横瞳之中的些许彷徨，在看到那些旌旗时，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根据旌旗数目，贡宁只是浅浅地扫一眼，便确认了大致的数目，合计也就六七千人的模样。这样的兵力，依他的经验来看，莫说是打仗了，就是全部展开，这宽度只够勉强撑起阵线。
“就这？”
贡宁笑了出来。
身旁的几个贵族也跟着笑了。
其中一个年长者说：“赞普，臣等此前忧虑，汉人是疑兵之计。如今看来，这西域来的汉人节度使，不过是轻狂之辈，以区区数千兵马，竟敢深入我吐蕃腹地，着实是狂妄自大。”
“无知狂妄，天朝人向来如此。”贡宁讥笑着说，“我等可不能似天朝人，需谨慎行事，免遭了败。”
“赞普说正是。”
贵族们纷纷拱手，向贡宁表达敬意。
五万打六千。
如此悬殊的数目，即便是最谨慎的吐蕃人，也已经开始盘算着，战后该如何划分战利品了。
毕竟这仗，怎么看汉人都赢不了。就算一汉抵五胡，也只能打三万人。
他们可是有整整五万大军。
然而正当他们喧闹时，奉天军中的取水小旗，已经脱离了队列，向着沱沱河走来，看上去漫不经心，仿佛这里不是战场。大营里的吐蕃人见状，也觉有些古怪，看着这些汉人。
贡宁抬起手，指向那一小旗的士卒，随后看向自己左右，面色有些潮红。
打败汉人是历代赞普的夙愿。
每一位吐蕃雄主，都有对汉人的战绩。
如今贡宁自己，也要成为雄主了吗？
他有些期待。
“莲花台下，可有勇士，愿为本王前驱，杀尽汉人耶？”
“我愿为赞普前驱！”
一个青年贵族立刻举起手。
他摇晃着袖臂，六角花纹来回摇曳，犹如树枝般抖动。周围有些贵族，见到他一举手，便立刻低头叹气，叹惋自己失去了抢功的机会。
见臣下如此热情，贡宁也格外满意，朝着青年点头。
“好，你去将那些汉人全都抓来！”
贡宁高声说：“诸位也莫要心生急躁。此战诸位皆有功劳，不必争夺。赞普明秉法度，功无先后，只愿诸位莫生嫌隙。”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