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扆看着高昌城。
在他身边,一个半人骆驼行商,此时正指着高昌城墙,用并不熟练的汉话,向随行使节介绍着这座城池。
“此地便是高昌城,乃是西域经略治所。”曷萨骆驼人说道,“当初刘节帅,以六千战兵,于宕泉河畔,大破三十万回鹘,追杀七天七夜,一路行至高昌城下,城人不敢抵抗,于是便主动投了降。”
“六千破三十万?”
“我汉人当真比回鹘更勇?”
“不愧是西域健儿啊。”
随行的使节们,不断地夸赞着此处,同时也在心里盘算,他们来了以后,本地的这些官吏,会给他们多少好处。
陆扆听着这些故事,只觉有些玄乎,但也足以见,在西域胡人眼里,刘恭的确是来复兴汉人的。
自打离开长安,他们见了不少地界。
凤翔跋扈,凉州荒芜。
途中流民无数,胡人肆虐,所过之处,皆是残垣断壁。
然而进入甘州以后,便是另一番景色。
山丹骏马奔腾,散落于青山之上。弱水两岸,行商络绎不绝,瓜州晋昌矿业繁茂,而敦煌诸地之佛窟,虽说无人供奉,但依旧雄壮丽,颇有旧时盛唐之风气。
而高昌此城,几乎合有西域之一切,无数猫娘舞姬,立在道路两侧,招呼着衣着华丽的使节。
粟特人在城中游行,手中举着柴禾,投向祆神庙前的火堆。
葛逻禄牛娘,在驼队的带领下,进入到高昌城中,身材丰腴圆润,不知是来做什么生意的。还有些顶着羊角的劳工,正在路边和犬娘吵架,不知在争吵些什么。
高昌在长安面前很小。
但却充斥着活力。
还有各色可爱的兽娘。
陆扆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西域不过是蛮夷之地,既无礼教,又无文明。
可在高昌城中,汉话随处可闻,不论何种人等,多以汉话通行,间杂些许河西土话。而在坊间墙壁上,还贴了不少布告,皆是用汉字写就。
甚至在往来人群之中,还有些陆扆不认识的种族,正在商市里晃荡着。
直到使团进入掖里。
陆扆的心情急转直下。
“这是何物?”
他勒着马,朝着前方望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
无数石柱竖立,脚手架纵横交错,匠人穿梭其中,以巨大的木架,撑起了顶梁。从远处看去,其规模浩大,几乎可以比肩长安太庙。
可问题是,这座建筑的形制,着实是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