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匠杨正坐在脚手架上,不停地擦着汗。
这是他第一次来高昌。
加冠以后,他师父听闻,在高昌有大生意做,于是便跟着师父,来了高昌。不曾想到了此处,听闻是节度使的生意,他师父便下意识地想跑。
只是,到了高昌后,便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被征召到了掖里,在纵横交错的木杆间,成为了营造文庙的匠人之一。整个文庙下方,无数脚手架从地面攀援而上,直到数丈高的梁架上。木板铺设在脚手架之间,匠人来回走动,不断骂着大作匠,然后又取来各种工具,对着梁架敲敲打打。
橘红色的天光,从天山那头压来,把整片工地映红。匠人们要赶在日落前,尽量多做一些,不然明日中午,便不好下来了。
“师父,你说这么长的梁,底下为何不设柱子啊?”
杨正指着梁架说道。
话音未落。
他的脑袋便被重击了一下。
“贵人的事,与你何干!”老匠朝着他骂道,“你也是日子过好了,还敢问东问西。”
“那这些贵人,也是光吃饭,不长脑子啊。每次不管什么活计,便随意做个烫样,应付上边当官的,可他们也不想想,这些倒霉物什有多离谱。”
“你可少说两句吧。”老匠人朝着杨正说道。
但他也看了一眼梁架。
这次的要求,实在是太怪了。
居然要造个悬空的梁架。
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大作匠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能答应这种要求,甚至还真做了套方案起来。
只不过,匠人们亦有办法,多加了几层斜撑,又临时配了支撑柱。当然,没人知道这套脆弱的架构,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老匠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朝下边招了招手。
“吃饭去!”
杨正叹了口气。
他也没招了。
于是,他灵巧地从脚手架翻下,脚尖踩着木板边缘,一点点地下去,直到最后一层,他便松手一跳,双脚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师父啊,也好在节帅发钱足,不然咱们来干这活,也纯粹是找罪受。”杨正说道。
“所以你最好指望着,刘节帅不要升官。”老匠边走边说,“他若是去了京城,圣人换个节度使来,咱们可就未必好过了。”
“这有点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