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呼图的脑海里,把这辈子所有的事,全都过了一遍。
身为商人,他对人的价值,可谓是一清二楚。高昌西市,一个寻常青壮年奴隶,不过八贯钱的价格,买个吐蕃人或是粟特人,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如果自己报八贯钱,那么下一秒,不光是自己的外甥要死,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了。
刘恭这个军头可不会讲道理。
他们的旧主仆固俊,还在刘恭手下跳舞,更不必说他们这些商人。
康呼图的额头上,汗珠子一滴接一滴,落在夯土地上。他在心中盘算,如今临近开春,不少钱都投了坊里,准备开工,采买物料,能拿出来的钱,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一番斟酌之后,康呼图开出了价。
“三千贯,节帅!”
康呼图喊了出来。
这是他认为比较合理的数字。
拿出三千贯,他手头尚有些许余钱,能给手下工匠,继续发些工钱,维持坊里的生意。
但是,刘恭似乎对此不满意,只是站在原地,手扶在腰间横刀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出,朝着康呼图的头上砍去。
康呼图咬着牙。
“四千贯!节帅,四千贯如何?”
他又加一千贯。
刘恭却依旧不为所动。
甚至开始踱起了步子,有意无意之间,似是在向着他的外甥康沙迦走去。
这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康呼图的心尖上。
要完了。
“五千贯!”
康呼图嚎了出来。
“五千贯,节帅,五千贯!我坊中只有这么多了,现钱一时凑不齐,折成布匹粟米,输送入掖里。请节帅开恩,宽宥我等罪民!”
说完,康呼图的脑袋磕在地上,袖子间的翎羽炸开,撑衣袖宽大,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