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粟特行商,在城中留下不少货栈,大多集中于旧圣火庙旁。但随着时代变迁,这里逐渐被荒废了下去。
只不过,今日这些旧货栈,又重新拥挤了起来。
各类部族使节,除去与刘恭亲近的,基本都在此处,聚集起来,挤在一张小桌前,相互骂骂咧咧。
窗户被毡布封死。
整个货栈中唯有烛光。
除此以外,便是闷热与拥挤。
句儿狄银坐在正中,两只羊角不时撞到货架。为此,他不不稍微压低身子,看着面前众人,待到人都齐了,才缓缓地开口。
“诸位,我等不能容答力乌思为盟主。”
草原人一开口,便是直来直去。
屋里没人反对。
但也没人立刻接话。
句儿狄银便继续说了下去。
“乌古斯人,虽说与我族有血缘,可他们亦是波斯种,天知道混了多少波斯血?生下来的东西,血统可否纯洁另说,连身形都变了,你我岂能容下这群四不像?”
“是啊,他们不是半人马。”钦察的使节插了一句,“一群波斯野种罢了。”
“不错。”
句儿狄银拍了拍桌子。
“天朝人曾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诸位与我之间,虽有些许差异,但大家都是四蹄,而非两脚。答力乌思非我同族,凭什么领我们?”
这话说出来,几个使节纷纷点头。
四蹄和两脚之间,生活上的差异实在太大了。
即便语言相通,也难以消除隔阂。尤其是,乌古斯人与波斯人之间,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听说还有许多乌古斯人,在波斯人那里当兵。
这就让草原诸部更厌恶。
“而且他与节度使走太近。”佩切涅格使节也说,“就像回鹘人一样。”
句儿狄银点头说:“我等在楚河关口时,正是答力乌思沟通汉人,回来杀了葛逻禄人。这样的人,若是由他当了头领,将来汉人说往东,他就往东,汉人说往西,他就往西,我们全都听他的,去给汉人送死。”
一席长篇大论,却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仿佛在警醒着他们。
谁都不想被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