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热克河静悄悄的。
夏日的阳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了满河的金片子。两岸松柏翠绿,风拂过时发出沙沙声响。
行进的大军,却盖住了河谷间所有声音。
“快些,快些!”
各部头人不时叫唤着,催促着部众快些前行。
奥古尔恰克汗走在队列正中。
他看起来,比出征时瘦了两圈,肋骨轮廓隐约可见,蹄子踩在碎石滩上,每一步都压石块滚动。
这支军队已经要完蛋了。奥古尔恰克汗心里想道。
汗庭攻破的消息传遍了全军。
于是,军心瞬间溃散。
跟随奥古尔恰克汗的人,许多都是畏惧巴兹尔汗,而非畏惧奥古尔恰克汗。巴兹尔汗一死,他们便再无敬畏。
之所以还和奥古尔恰克汗一道,是因为他们的目标,都是回家去。
他们的家乡在天山以北。
家人也在那里。
正是因此,即便疏勒摇摇欲坠,这些头人们也不愿继续进攻。他们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是回到北方去,找到自己部落。至于疏勒,那不过是奥古尔恰克汗的私产,和他们这些头人,又有何关系呢?
行军的队列拖很长。
牛头人步卒走在最前面,半人马骑兵散在两翼,中间夹着辎重和牲畜。
可这支队伍,看不出半点行军的样子。
更像是一群急着回家的牲口。
众人皆是低头,闷声不响。
除了那些头人。
“你说,那汉人如何打过去的?”
“这谁知晓?依我看,当是东道打来的。当初巴兹尔汗差遣阿里,去守卫东道,可我见他眼神不对,怕是出卖了巴兹尔汗,直接把东道拱手相让了。”
“不应如此啊,阿里是巴兹尔汗的发小,向来忠勇无双,如何会叛呢?”
“那你说,里木那五千人,连两个月都没撑住,二十几座守捉堡,全令汉人给拔了,如何说通?”
几个头人碎碎念着。
他们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