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份底稿的瞬间,林叶也不由有些惊讶。
只见那厚厚的一沓纸页,不仅边缘已经被翻毛糙卷边,每一页的字里行间更是用红蓝两色的水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演算步骤、批注和疑问。
足以见这位老院士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对待这篇论文到底有着何等程度的认真和死磕精神。
“林博士,这篇论文的推导逻辑我反复验算过,绝对是完美无缺的。”严宏戴上老花镜,翻开了论文,“但是,在把它应用到凝聚态物理的极端相变模拟中时,里面有几个极其高深的高维拓扑问题,我还是没能彻底想通,今天必须当面向你请教请教。”
林叶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随意的态度:“严老您说。”
“第一个问题,在第十四页这里。”严宏指着一行公式,“当你运用辛映射在离散网格的边界上去隔离热力学相变时,你是如何从数学上保证,相变瞬间产生的那股庞大的潜热能量,不会被离散网格的阶段误差给强行吞噬掉?你的哈密顿量,到底是在哪个维度把这部分溢出的能量给储存起来了?”
面对这个极其专业的深水区问题,林叶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处画了个简图:“严老,您看这里。能量并没有被吞噬,而是我的辛算子在捕捉到点的瞬间,将这部分多余的热动能,直接投影成了一个伴随流形上的共轭动量变量……”
随着林叶深入浅出的讲解,严宏的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精妙!原来是藏在伴随空间里了!”严宏兴奋地翻过一页,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关于高维流形的选择呢?你在这里为什么特意构造了一个修正版的卡勒流形作为边界约束条件?如果只是为了消除异性,用常规的黎曼流形不是能在超级计算机上省下大量的算力负荷吗?我担心在模拟极端的量子多体相互作用时,卡勒流形在降维投影回三维物理空间时,会导致维度坍缩。”
“用黎曼流形确实省算力,但它解决不了拓扑电荷的流失问题。”
林叶笔尖飞舞,迅速写下一组对比矩阵:“您看,如果在极端相变中,我们采用卡勒流形,它的全纯特性能够确保在进行三维降维投影时,微观的拓扑涡核结构被绝对锁死,而不会因为网格精度的物理限制而发生人工耗散……”
一老一少,两颗代表着华国当前最顶尖智力的数学和物理大脑,就这样在这间办公室里展开了极其激烈且深度的碰撞与交锋。
严宏后续又抛出了几个关于老旧超算算力优化,以及特定等离子态边界条件的调整问题,林叶全都极其流畅地一一进行了解答。
时间在热烈的学术讨论中飞速流逝。
夕阳西下,夜幕悄然降临。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两人的讨论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转,直到晚上将近九点。
“咕噜噜——”
随着两道不约而同的抗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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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和严宏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才从那种极度沉浸的学术探讨中彻底回过神来。
对于他们这样真正醉心于学术的学者来说,一旦遇到棋逢对手的同道中人,讨论到忘乎所以、废寝忘食,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深度交流,严宏心里关于那篇算子论文的疑惑和死结,已经被林叶极其清晰地全部梳理通透了。
两人甚至还顺着这套理论,深入探讨了一下在目前国内凝聚态材料筛选中的几个具体应用场景。
严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都快九点了,林叶啊,我老头子已经很多年没遇到像你这样,能跟我把基础理论聊这么痛快的年轻人了。”严宏摘下老花镜,虽然精神依然亢奋,但身体确实有些扛不住了。
林叶站起身,一边活动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笑着提议道:“今天确实聊痛快,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一起去学校外面吃个晚饭?我请客。”
“不用了不用了。”严宏连连摆手,笑着拒绝道,“你们年轻人大晚上去吃些夜宵没问题,我这老肠老胃可吃不消了。我还是直接回家,让我老伴给我下碗清汤面条对付一口就行。”
既然严宏这么说,林叶自然也没有强求,微笑着点了点头准备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