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本科生或者研究生在提问环节的几句质疑,就要去重新推翻他们团队验证了三年的核心算法?
这也太荒谬了!
王总师听到顾为民这番话,眼神变极其古怪。
他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了顾为民几眼,诧异地问道:“老顾,你成天待在研究院里搞核聚变,消息怎么闭塞成这样了?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下午当面指出你模型漏洞的那个学生,到底是谁吗?”
“谁?”顾为民一头雾水,满脸疑惑,“我看他坐很靠后,年纪也不大,难道是院里哪位老院士带的关门弟子?”
王总师看着他这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顾啊,他可不是谁的关门弟子,他甚至都不是物理学院的人。”
王总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他叫林叶。”
“就是前几个月,把N方程给解决了的那个林叶!”
王总师拍了拍顾为民僵硬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凝重:“老顾,在你们物理工程界,你可以不把一个年轻学生的话当真,但在偏微分方程和流体拓扑领域,如果是他说你的模型有底层逻辑死结……”
“别说是我,就算是整个科技部,也绝对没有任何人,敢不把他的意见当回事!”
说完,王总师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了等候多时的专车里。
随着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秋风,车子平稳地发动,驶入夜色之中。
和王总师同乘一辆车的,是科技部专项评审组的另一位专家,赵教授。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赵教授就忍不住转过头,有些诧异地问道:“老王,听你刚才在外面跟顾为民说话的意思……他居然真的没有认出提问的那个人是林叶?”
王总师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看他那副反应,应该是真不知道。”
“估计是因为他一直站在台上,林叶又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角落里,离实在太远了,所以就没看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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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听完,顿时有些无语地感慨了一声:“我还以为从报告会开始的时候,老顾是一直在装傻充愣呢。我寻思着他是想假装大家都没认出林叶,好跟咱们这些评审专家打马虎眼,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结果搞半天,人家是真没认出来啊。”
王总师笑了笑,说道:“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希望他回去之后,能把林叶指出的那个问题当回事,想办法给解决掉吧。不然的话,等项目真正上马,他要面对的麻烦可就不少了。”
老赵沉吟了片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其实老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叶指出的那个点问题,在实际应用中并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老顾他们在模型里给出的那种工程平滑处理法,说不定在现实的高温等离子体运行中,真的就能把那个小波动给抹平了呢?”
听到老赵这么说,王总师果断地摇了摇头。
“老赵啊,你现在的这种想法,就跟报告会上老顾犯的毛病一模一样,都是陷入了典型的物理思维惯性里了。”
王总师神色变严肃起来:“你要知道,物理和数学的关系是极其紧密的。咱们搞工程的,确实习惯用近似值去解决问题,但这并不代表,面对任何底层的数学死结,都能一概使用物理思维去强行否定,尤其是在核聚变这种极其极端的环境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见老赵似乎还在思索,王总师语气放缓了一些,继续说道:“当然,咱们现在在这儿猜也没用,一切还是等老顾他们那边的实验结果吧。”
“刚才在酒桌上,老顾自己也说了,下下个周,他们那边的环流器A装置就要再开机运行一次,而这一次开机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针对他们团队的这个三维磁重联模型进行实际上机验证。”
王总师拍了拍膝盖:“到时候,咱们直接看实验结果就行了,是骡子是马,一遛便知。等那份真实的实验报告摆在咱们桌面上,那才是真正决定咱们对明年项目经费审批意见的唯一标准。”
老赵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对,实践出真知,咱们看数据说话。”
车厢里随之安静了下来。
老赵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而王总师则是靠在座位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在静谧的车厢里,王总师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到了国庆节前几天,自己被紧急召集去参加的那场极其特殊的定密会议。
是的,林叶那个关于MH解耦的优青课题定密会议,他也是当时的受邀评估专家之一。
也正是因为参加了那场会议,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叶在磁流体力学领域的底蕴。
一个搞纯数学的年轻人,敢在国家级基金的申请表上,直接写下【三维非线性磁流体力学方程解耦】这种堪称科幻的终极难题,这就足以说明,人家对于等离子体物理的底层逻辑,早已经了解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