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又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民科大作了?”隔壁的大卫听到笑声,好地凑了过来。
亚瑟指着电脑屏幕,笑直摇头:“大卫,你敢信吗?刚才有个人投了一篇关于H边界层层流化的论文。但在他的实验验证部分,他居然极其诚实地写着,自己的极板通电后,直接打出了高能电弧,导致了严重的微观湍流。也就是说,他的实验彻彻底底地失败了,甚至可以说是炸机了。”
“那这有什么好笑的?”大卫有些不解,“实验失败了就去重做呗,拿失败的数据投PL,这作者是脑子进水了?”
“不,你不明白,好笑的在后面。”
亚瑟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荒诞感:“这位作者在实验失败后,并没有认为自己的理论有问题,相反,他居然用那团爆炸产生的极其混沌的湍流数据,强行搞了一个什么‘伴随反演算子’。”
“他宣称,自己通过逆向计算这团混沌的流场,精确反推到了极板上存在一个4.7纳米的金属凸起瑕疵,并且出结论:正是因为这个微小的现实瑕疵,破坏了他完美的理论边界,所以,抛开这个瑕疵不谈,他的理论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用失败的湍流数据,去反向推导出一个4.7纳米的瑕疵?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偏微分方程是对的?”大卫像是在听童话故事一样连连摇头,“亚瑟,这哥们大概是科幻小说看多了吧。”
“谁说不是呢!”
亚瑟作为等离子体流体力学的内行,对此嗤之以鼻:“湍流是什么?那是宏观物理学里最典型的混沌系统!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极高雷诺数和强电场下产生的湍流,是极度不可逆的熵增过程!”
“这就好比一个玻璃杯掉在地上摔成了几万块碎片,他居然想通过记录玻璃碎裂的声音,用数学公式反推出这个杯子在出厂时,底部有一个微米级的划痕?”
亚瑟冷笑了一声,极其专业地给出了判断:“在热力学和流体力学的常识里,这种微观回溯属于极其严重的病态逆问题。在混沌系统中,初始条件的微小偏差会被无限放大,根本不可能在数学上找到唯一逆向解!”
“想要在湍流爆炸中反推纳米级的初始瑕疵?呵,这种事情,大概只有上帝才能做到。”大卫调侃着耸了耸肩,端起咖啡杯坐了回去。
“没错,而这位作者显然不是上帝。”
亚瑟撇了撇嘴,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他收起笑容,毫不犹豫地将鼠标挪到了【jt】的红色按钮上。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去点击论文上方的作者信息栏。
因为在他一直以来的工作习惯里,他坚信看作者的名字和头衔,会严重影响自己作为顶尖编辑的客观判断力。
只要物理逻辑崩盘,哪怕是大牛的稿子他也照拒不误。
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能力。
“希望这位连实验都做不明白的妄想家,能少给编辑部添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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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鼠标左键按下。
亚瑟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将剩下的冰美式全部喝完,仿佛只是随手丢掉了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便继续滑动滚轮,开始扫描下一篇论文的标题。
……
与此同时,PL编辑部的主编办公室内。
主编雨果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跟坐在对面的资深编辑乔纳森·多诺万闲聊着。
多诺万是PL负责流体力学与计算物理板块的资深老编辑,眼光极为毒辣。
林叶上一篇关于高超声速流场刚性问题的论文,正是由他一手操办,并极力推上美国物理学会《Phy》焦点专栏的。
两人正聊着最近几期期刊的排版问题,雨果办公桌上的电脑突然“叮”地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