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在试图寻找这篇论文的瑕疵，或者试图搞懂其中的逻辑，那么现在，这种尝试已经彻底变成了对一件艺术品的瞻仰。
艺术品嘛，看不懂是正常的，越抽象越是如此。
哪怕是完全看不懂其中推导过程的老师，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公式排版，以及那些不明觉厉的定义，也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三天写完？我现在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一位老师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绝对是他这几个月闭关的成果。我就说嘛，一直在陈院士办公室里待着，怎么可能只是在发呆？估计就是憋了这么个大的出来啊。”
“但是……这种级别的论文放到本科毕业论文上面来，是不是还是有点奢侈了？这还是全中文的，要我还不全英文，然后挂av上面啊？之后就在四大里面闭着眼睛挑一个投了。”
“可能……天才总有自己的想法吧？”
“……”
这些老师们各种猜测。
不过也有人没有忘记旁边的赵旭。
“哎，赵老师？”
见到赵旭半天没动静，就有老师忍不住又揶揄道：“怎么不说话了？这篇论文好像和辛几何有关系，你研究辛几何的，给咱们说说呗？”
然而，面对同僚的调侃，平日里心高气傲的赵旭，此刻却就完全沉默了。
他双眼发直地盯着屏幕，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导师当年的那句“浪漫的幻想”，以及林叶论文中那个将幻想变为现实的“算术辛容量”。
直到旁边的老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赵旭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这些还在看热闹的同事。
“讲？没法讲。”
赵旭的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你们……根本不懂。”
“哈？”
周围的老师被这句话给整懵了，刚想怼回去说“大家都是博士你装什么大尾巴狼”，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不用备课了？”
众人吓了一激灵，回头一看，顿时一个个站笔直。
“栾……栾院士！”
：
门口站着的，正是栾刚。
栾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赵旭身上。
作为数院辛几何方向的领军人物，赵旭虽然只是讲师，但其实算是栾刚课题组里的骨干成员。
“赵旭，原来你在这儿。”栾刚招了招手，“下午那个几何分析的讨论班，资料准备好了吗？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核对一下参会名单。”
“哦，栾老师……好的，我这就来。”
赵旭如梦初醒，随后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同时走向他的办公桌，准备取资料。
栾刚上去看了看他准备的资料，顺便问了一句：“你们刚才是在干嘛？”
“我们在看……林叶的毕业论文。”
“哦，林叶啊。”栾刚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容，“我也听张院长说了，这小子拖到最后三天还是交上来了？你已经看过了吧，写的怎么样？”
“这……”
赵旭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栾老师，那篇论文，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可能……又是数学界的一个历史。”
“哦？”
栾刚见赵旭这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心中的好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他还是比较了解赵旭的，这小子心气高很，很傲。
不过对于已经六十岁出头的他来说，年轻人当然可以傲，只要有本事就行。
他也不央求每个年轻人都像林叶那样虚怀若谷。
能让赵旭露出这种表情，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但是，林叶的毕业论文？
数学界的又一个历史？
“那我可看看了。”
于是他便走向了李阳的办公桌。
李阳连忙起身让座。
栾刚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目光投向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