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冯致远和李卫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论文泄密，那麻烦可就大了！
然而，吴宏昌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而深邃的笑容。
「撤？为什么要撤？」
老院士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不仅不撤，还要发，发得越热闹越好！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在搞纯数学理论。」
「啊？」林叶愣了一下，「可是理论泄露了————」
「小林啊，你那是道」，是原理。」吴宏昌指了指被军官收走的U盘，「而这里面装的，是术」，是工程实现。」
「你知道从一篇满是泛函分析符号的数学论文，到写出一套能在潜艇上稳定运行的控制代码，中间隔着什么吗？」
吴宏昌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至少五年的工程填坑期，隔着无数个像旋转通量修正、
激波奇异性处理这样的工程细节。」
「尤其是你那篇论文里面全都是各种硬分析技术————啧啧，老实说，想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实的应用技术，只会更难。」
「没有你脑子里的那些核心代码，没有针对水介质的参数修正，外国人光看你那篇论文，恐怕给他们七八年的时间，他们也写不出这个算法。」
说到这里，一旁的雷振邦也插话补充道，他的视角则更为宏观：「而且，林叶同志，如果你现在突然撤稿，那才是真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国外的情报机构不是傻子，看到一篇高质量论文突然消失，他们立刻就会嗅出味道，知道这里面藏着大鱼。」
雷振邦拍了拍林叶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相反，大大方方地发表，把它定义为一篇优秀的、纯粹的数学论文，这才是最好的战略掩护，这叫大隐隐于市。」
作为装备技术合作局的副局长，雷振邦虽然本人是大校，但实际上本身也是搞技术的，算是文职。
他很清楚林叶的那篇论文从表面看上去，完全就是一篇相当纯粹的数学论文——虽然其本身还是属于应用数学的范畴，但是光凭其中所用到的那些硬分析技巧，就足以说它纯的不能再纯了。
「让他们去研究数学公式吧，等他们还在推导不等式的时候，我们的潜艇已经静悄悄地摸到他们家门口了。」
林叶听完，恍然大悟。
「明白了。」林叶点点头，「那就是说，理论尽管发，但具体的工程实现、代码、以及任何涉及应用的数据，一个字都不能提。」
「这就对了！」吴宏昌满意地点头，「PAM是数学顶刊，发在那上面，既能提高你的学术地位，又给我们的工程应用打了掩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看着这一老一少，外加一个雷局长相视而笑，旁边的冯致远和李卫国都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
这就是国家队的智慧吗？
连发论文都能变成战忽的一部分吗？
高，实在是高！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篇论文应该也还没写出来多久吧？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把这套算法搞出来的？」
说到这里，吴宏昌又颇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林叶。
林叶：「呃————这个嘛————」
他迟疑地说道：「可能因为我是这篇论文的作者？」
老实说，其实他还真没有感到将这套理论转化为算法有多麻烦。
这时候，旁边的冯致远补充了一句：「吴院士，您是不知道，我当初不是让林叶担任我们这套算法的组长嘛！」
「然后这小子直接搞得是黑箱开发模式，他一个人把核心求解器那些东西给全写出来了，我们这些人就负责搞一搞输入和输出就完事儿了。」
冯致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吴宏昌院士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了错愕，又从错愕转为了深深的震撼。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那里一脸乖巧的林叶，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超级计算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