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只是录个画面,也没说不能真聊啊————」
周文渊心中暗想。
采访之前也说过了,只录镜头,声音是不会录进去的,所以随便他们怎么聊都行,动作对了就好。
这几天为了这个「非因果性」的死结,他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现在正主就在面前,还要让他假装演戏,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于是,他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那个指点学生的姿势,手指点在资料上,但嘴里蹦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教导的话,而是压低了声音,询问了起来。
「林叶,镜头在拍,你别动,听我说就行。你跟张涛提到的那个锁,我推演了两天,还是觉得逻辑上有悖论。如果是为了保证因果性,我们必须限制界面速度,但如果限制了,刚性区就覆盖不住反应区————这个矛盾点,你到底是用什么逻辑绕过去的?」
站在一旁的林叶愣了一下,随即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既然周老师都假戏真做了,他自然也就配合。
林叶保持着那个认真聆听的站姿,甚至还微微颔首,仿佛在受教,但口中却回答着周文渊的问题:「周老师,悖论的前提是我们在追着梯度跑,但我那天提出的那个锁,本质上其实是放弃追踪梯度,转而追踪特征锥。」
「特征锥?」周文渊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原本指点学生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变成了虚心求教的模样。
如今他真要继续把林叶当成一个普通学生来看的话,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对,」林叶倒是继续保持着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演神态,甚至伸出手在资料上虚画了一条线,看起来像是在请教问题,实则是在解题,「我们不需要预判梯度,我们只需要根据当前的流场,计算出物理波的最大传播范围,然后,我们强制把这个范围全部锁死为刚性区,也就是这个特征锥覆盖的区域。」
「这样一来,不管激波怎么震荡,它绝对跑不出这个圈。哪怕牺牲一点效率,但因果性绝对不会破。」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周文渊耳边炸响。
这就是那把锁!
几何扩充策略!
周文渊只觉得脑海中那层隔膜瞬间被捅破了,那种醒醐灌顶的快感让他完全忘记了正在拍摄。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林叶刚才虚画的手,眼神炽热,身体前倾幅度极大,几乎要凑到林叶面前了,急促地追问:「那扩充系数呢?CFL条件怎么————」
,「咔!咔咔!」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猛地打断了这和谐的一幕。
梁记者在旁边无奈地拍了拍手,一脸纠结地说道:「停一下,停一下!周教授,林叶同学,咱们这段得重拍。」
周文渊正听在兴头上,被打断后一脸茫然和不悦:「怎么了?刚才那段不行吗?我们讨论得很投入啊,不是很真实吗?」
旁边的张涛此时正竖着耳朵听得入神,闻言也有些不满地看向记者。
多好的解题思路啊,怎么就喊咔了?
梁记者苦笑着走了过来,解释道:「周教授,真实是挺真实的,但是————这画面语境不对啊。」
「您看您的动作和神态。」梁记者比划了一下,「您刚才身体前倾,眼神急切,还抓着林叶的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您在指导学生,反倒像是————像是您在向林叶同学请教一样。」
「这就不符合咱们这组镜头的目的了,毕竟咱们这段是要在联播新闻上放的。」
周文渊:
张涛:
林叶偏过头,忍住笑意,轻轻咳了一声。
周文渊的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他刚才太投入了,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扮演「德高望重的教授」。
「咳咳————那个,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周文渊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端起架子,「那咱们————重来?」
梁记者松了口气,指挥道:「对,重来。这次周教授您腰杆挺直一点,虽然也不是那种正式演戏,不过您的眼神最好还是要从容点。还有林叶,你眼神里要多一点求知欲,还有那种虚心请教的感觉,别那么————别那么淡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