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听见哭声,看见了泪水。
再一次地,祂听见了奔流的声音。
在冰凝虚空那无数晶莹闪烁的光华中,隱约可见仿佛有一道无垠的天河正在这多元宇宙中奔涌,顺著那漆黑的裂缝滔滔不绝,正可谓是虚空如纸,长河如笔,一笔便勾勒出无尽深邃渊谷,而无尽眾生的泪水充盈其中,汹涌澎湃,在这无垠虚空中冲刷出一条泪之谷。
他再一次听见了奔流不息的河流之声,这声音与他的血脉共振,就像是他在聆听自己的心臟起搏,流淌出滚滚如同火焰一般灼热的心血那般澎湃。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叶秋终於恍然,在遥远的过去,他曾经在掘井先生的指点下听见的那条河流奔涌的声音,他在知晓老师身死时听见的那条河流澎湃的声音,根本就是泪水流淌,自心田滚落大地的声音。
那是祂的心声。
於是,弘始大帝轻声,道出誓言:【果然啊】
【我得去救他们】
久远时光之后。
——弘始上界——
庄严巍峨,宽广无比的皇宫大厅中,几乎没有任何华丽奢侈的装饰,只能看见由岩石为主体的大厅地面上有著一道道晶格交错的玄奥纹路,在没有任何烛光照耀的黑暗中晶莹闪动,朝著远方蔓延。
隱约能看见,在这大厅的最深处,有一根根雄伟无比的金属巨柱支撑那高耸的穹顶,有磅礴无比,可以动盪整个宇宙洪荒,无尽星辰的能量在其中传递蔓延,在黑暗中激发起一道道宛如水雾般的朦朧灵气,其中有著诸多蛛网一般蔓延交织的符文阵路明灭不定。
而就在这一切符文纹理与大阵的中央,一个方方正正,和寻常人家中餐桌用椅样式並无不同的椅子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竖立著,释放著诸多爆发的星辰也难以匹敌的神威。
一个看上去相当年轻,但生態却异常苍老疲惫的男人端坐於这漂浮於半空的座椅之上,他黑髮红瞳,眼神疲惫,但眼眸中却有著淡淡的焰光正在闪烁,柔和温润的光从祂的眼瞳中透露而出,虽然微弱,却令周边无尽的黑暗为之退避。
“陛下。”
此刻,能看见有一尊道人正匆匆赶来,这尊道人周身气息澎湃,几乎与天相合,足以被称之为天仙,但是在那外表年轻的男人面前,这天仙却也诚惶诚恐,匍匐在地请示:“白方界叛乱,奇风,意谷二界亦有情报表明,那封疆大史意图谋夺『艨艟救世舟』,割据一方……据传,这两界背后有【天凤】与【玄仞】两大界的支持……”
“陛下,虚空骤变,动乱將起,这诸天万界中仍有许多大界窥探我等啊!”
【別跪】
这道人请示时,自然是匍匐跪下,但正如同过去的每一次那样,他听见那简陋的皇座上传来了疲惫又平静的声音:【说了多少次,站起来】
於是道人匆忙站起,但想必下次稟报,他还是会跪。
不过那就是下一次的事情了,等待了一会,道人听见了皇座上之人沉吟后的指示:【白方界叛乱,自是那界州牧不为万民考量,如若我等真的做的够好,岂会有人叛逆作乱?无论如何,都是他错了,需要反省惩戒】
【革白方界州牧之职,我会亲自询问过程。至於奇风界域意谷界,民眾是无辜的,只是那方大使利慾薰心,我倒是见得多了……点齐承天南军,把祂们伐了,尸骸扔进归墟,法统由我亲镇,十万年后看看是否悔过,再看情况解封】
轻声喃喃道,这位大帝的语气轻柔,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令一旁的道人浑身瑟瑟发抖:【至於幕后黑手……不久后,我会亲征天凤玄仞二界。两个老鬼,祂们正等待我的到来,我亦无法忍耐】
【我得救祂们】
等待了一会,道人確定座上的那位不再言语后,便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有一事,属下需稟报。”
【说】
这声音並无任何不耐,反而带著温和地催促:【我还有时间】
於是道人便鞠躬回应:“如今,有超过三十五中界,一百七十九下界中,出现了同一个奇端异说……其名为『革新』,乃是號召民眾永不满足,永恆向上之言论,鼓励各界居民不要满足於自己现有的一切,不断地尝试腾跃,尝试更好。”
“详细了解后,我等发现这一思想並无任何黑暗阴霾之处,反而的確如它宣传所言,乃是堂皇正道,鼓励人们发现自己的不足,改变自己,改变过去的错误,不断地审查自己的不足之处,进而塑造出全新更好的自己……因无任何隱患,故而从者甚多。”
“虽然目前並无太大异常,但是诸多世界几乎同一时间出现这种思想,实在像是过去几个大界的合道至尊入侵前的试探,我等知晓后不敢继续窥探,只能第一时间赶来,稟报陛下。”
话毕,道人深深地行了一礼,等待陛下定夺。
【我知晓】
但皇座上的男人轻轻一言,却令道人猛地一悚,他不禁抬起头,看向皇座上的那尊存在。
此时此刻,黑髮红瞳的男人目光温润地眺望者远方,祂的目光穿过茫茫虚空,向著即便是合道强者穷尽目光也无法看见的多元宇宙彼端而去,纯粹而炽烈:【他也是想要救人的人】
如此说著,弘始大帝缓缓起身,祂从自己简陋的座椅上站起,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便令整个世界震盪。
可以看见,虚空之中,一颗硕大无朋,就像是炽热光球一般,朝著周边诸天万界泼洒灵光的世界星辰正在摇晃,就像是一艘河流中的扁舟因为其上承载的重物晃动而剧烈地摇晃。
男人眺望远方,许久后,祂才开口:【可惜,不过又是一条调动天地震盪,令万民互起征伐,祸乱苍生的岔道】
【眾生若想活,就得让眾生活,眾生若想散,也当然让眾生散】
【自发挑起的革新,永不止息的热烈,何等崇高,又何等傲慢啊】
如此说著,赤红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了一座座审判罪人的的城池,一个个令求道者徘徊不前的深坑,一个个沉沦於永劫之渊的罪民。
——审判的天条,徘徊的尽头,与再无前路者的前路。
男人看见了,在那青紫色的光芒照耀下,在那万世革新之龙的庇护下,诸界眾生將永恆无休,再无安寧可言,因革新之存在,征伐与祸乱將再无止息之时。
泪水奔涌的声音,再次响彻心间。
多么悲苦——即便是天地再无动盪,眾生也將与自己为敌,再无安息。
於是祂篤定道:【他错了】
【我得去救他,救祂麾下的诸界】
男人如此坚信。
与此同时。
——封印宇宙——
太始圣尊与苏昼·革新化身行走於大界边缘,虚空中无尽灵气的光点在他们的足下铺路,化作一条永无止境的漫长长道。
【恕我直言】
圣尊轻声道:【为什么您……要塑造出烛昼天?这可是缔造出一整个小宇宙,即便是诸位合道强者联手,亦是难以成型,更不如您自己独自塑造,可以自由掌控,免得让其他那几位心不甘情不愿的合道强者掌握权限】
【而且要造,就应该快点出手,不然的话,让那些合道谋划出什么阴谋诡计,倒也麻烦】
而黑髮青瞳的青年轻笑著回答道:“等我重塑伟大封印后,这个宇宙的裂缝就会消失,那时候塑造出的世界会更加完善,我觉得这是对未来眾生的负责啦。”
“而警察局,自然不是我一家的警察局,而是多元宇宙眾生的警察局,不仅仅是这些合道,但凡是愿意加入的合道,我都要让祂们在烛昼天內留下烙印,我有个命名权就行了。”
【好想法,但很难】
圣尊也算是摸熟了苏昼的性格,倒不如说青年的性格本来就简单易懂,令祂不禁扼腕嘆息:【话说回来,您这又是何苦,弄出什么警察局?您根本不需要其他人举报,就可以知晓诸多世界中的受苦者啊,您是最接近洪流,合道万界的强者,所见即所知,何须多此一举】
“不一样的。”
苏昼眺望者远方转动的诸多世界星辰,凝视著一个个宇宙在虚空中飘荡,他能看见眾生的呼声,也能听见万物的悲戚。
他能听见,能看见,有一条奔流不息,永无止境的河流,正在多元宇宙中澎湃不休,这河流乃是无尽的悲切与苦难凝聚而成的泪水之河,只要是生命诞生,就会因为苦难而虚无落泪,这无尽的悲哀即便是有伟大的爱去救赎施行,也始终无法竭尽。
倾听著这河水奔流不息,苏昼仿佛倾听著自己的心跳,许久之后,他才微微一笑,摇头低语:“苍天何苦,竟生我於世,必永世不得安寧。”
“听见这声音后,怎么能忍住不去救呢?”
他对著多元宇宙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万事万物:“但是胡乱出手,也太过傲慢了,谁知道我是救人还是害人?我就是正確吗?我岂能断言一切的真相?从雅拉身上,我实在是学到了什么。”
“所以,等到烛昼天创建之后。”
展开双手,在太始圣尊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苏昼平静道:“倘若眾生需要被救,他们就会想著去报警。而眾生也並非是无辜的,也有许多刁民,不从教化,恶劣自私,为恶甚多,不足为信,报假警的数不胜数啊。”
“甚至,有很多人,会反过来背叛帮助他们的人……这种人倘若只是哭泣祈祷,又有什么可相信的?”
“而警察,巡捕是需要收集线索情报后才能逮捕,判刑人的,不能隨心所欲的自由心证,判定谁为恶,更不会听信一方报警者的言论,反而会反覆质问质疑。”
转过头,看向太始圣尊,曾经的噬恶魔主,如今的青年笑得很灿烂:“明白吗,这才是规矩,法律。这才是正道。”
——我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太始圣尊,能听见这样的声音。
祂不禁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而苏昼也回过头,继续凝望著这个多元宇宙。
他轻声道:“我想要做的,所能做的,就是这些。”
补上昨天的更新,应该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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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