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雅拉闻言,不禁奇了一声,祂颇为好奇地追问:“为何如此猜测?”
“很简单。”
而苏昼將视线从圣日上垂下,他坐在巴別塔的残骸,也即是蒙塔西尼山脉的高处,俯瞰远方眾多移动都市的虚影,以及在其中生活的亿万眾生:“因为人类的群体意志是二元论的——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
“好人不能有缺点,坏人不能有优点。坏人做了好事,他就成了好人,好人做了坏事,他就成了坏人。討厌一个人就连优点都要踩一脚,喜欢一个人就连缺点都不能让其他人提起。”
“群体意志就是这样的东西,它是人类的集合体,而只要是人的组织,先天就会逐渐瓦解,需要不停的自我净化和修復,不然的话,就会显示熵一样不断增加,直至热寂的终末。”
苏昼有著无想之心,万念归一,还有噬恶魔主等涉及灵魂心念的神通,他虽然不可能说『没人比我更懂群体意志!』,但的確比一般的超凡者更加了解这方面。
米哈尔,伊洛维兹和阿哈罗诺夫三人组昔日创造帝国意志之时,想的只是为了以帝国意志承载燃灵境几近於无穷的源能。
帝国意志令他们和帝国中的所有人都连为一体,而他们那个时候,还没有傲慢到要以自己的意志压过整个帝国眾生合念的地步……所以,反过来也很容易被整个帝国意志所影响。
倘若本能地被侵染,那么帝国人民潜藏在心中的歧视和恶,那属於每一个人类的自私,追求权势和生存的欲望,便会匯聚在一个人身上,成为他们的本能。
但倘若本能地抗拒,就像是伊洛维兹那样,既拒绝权势,又拒绝斗爭,甚至半点也不自私,心中有著纯净到过头的善……一位昔日平定四方,杀人也没有丝毫手软的骑士,变成了如今这样几近於与世无爭的地步。
“雅拉,我百分之百相信,在过去,那曾经在这片埃安大地上冒险的三人,绝非是如今这个模样,善恶不能概括他们,绝不是非黑即白即可描述的人物。”
苏昼平静地说道,他的目光幽邃:“这不是为谁辩解开脱,只是阐述事实,人类是会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但是一位过去的『明君』墮落成怪物,其中必然有其缘由,也绝对不仅仅只是他內心的绝望。”
“因为世界毁灭,一位能进阶燃灵的强者就会绝望的墮落成怪物?太阳皇倘若真的有这么脆弱,他恐怕早就自杀了。”
“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仅仅只限於埃安世界的事物在推动。”
苏昼的语气篤定。
任何理想,愿望,乃至於正確,最终都会被人性和现实扭曲.
但是,苏昼却认为,所谓的英雄亦或是魔王,就是可以坚持自己的信念,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一定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那种人。
太阳皇的诞生,证明米哈尔的气量並不足以成为『英雄』亦或是『魔王』。
但他至少也是个昔日的明君,值得伊洛维兹和阿哈罗诺夫追隨的男人,他不应该墮落的这么直接且夸张。
当然,苏昼也並不觉得,可以避免太阳皇的出现,米哈尔的墮落。
在错误发生后,人们总觉得错误是可以避免的,但实际上並不可能,因为客观条件就在这里,以最好的可能性去推演一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本身就过於理想化。
在这个显然有问题,有其他潜伏的伟大存在影响的黄昏世界群中,以及一个本来心灵就有问题和缺陷的强者。
『怪物』的诞生,是一种必然。
“……祂们的目的,是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后,苏昼不禁嘆了口气:“创造出怪物,自己昔日的敌人,对於这些伟大存在有什么好处?”
“伟大和怪物的战爭,已经过去了很久。”
而雅拉也陷入沉思。
蛇灵盘旋在苏昼的头顶,尾巴在后颈处微微扫动:“而正確之战,倘若我没有预料错,在我们被封印的瞬间其实就已经结束了大半,我们甦醒时,估计也快要到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