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我等却是不知,也不曾见过地仙之祖真容,但既然弥罗前辈您这么说,想来不会有差。”
文圣沉吟了一会,然后便摇摇头,轻声道:“至於资格,既然您都已经认可,应该也是没问题?”
【自是没有。】
白髮青眼的神女闭上三目,祂略微感应了一下,然后便微微点头:【他已经通过落日神弓的考验——这证明他並非心怀邪妄之人。】
【通过赤霄人皇剑的考验——这证明他並非加劫眾生之人。】
【通过后土赶山鞭的考验——这证明他並非损天地奉己身之人。】
【再加上传道塔本身,也毫不排斥他的进入,这证明他道心坚固,万邪难侵。】
【既然都没有异况,那就符合所有传承条件……接下来,便是具体的考验。】
如此说道,弥罗微微一笑,一直都没有表情的淡薄塔灵在履行自己职责时,终於发自內心的感到了一丝愉快。
祂慢步向前,白色的顺直长发飘散,神女展开双臂,然后再一次化作了漫天青色的云雾——而后,融入了传道塔表层,那漆黑的止境之中。
在此之后,祂轻笑著的声音,在秘境中迴荡;【便让我看看吧,年轻的地仙,从未见过的神龙。】
【让我看看,你將会走到哪一步。】
传道塔內,第一层。
在步入传道塔內,踏足於那静謐无比的殿堂大厅的瞬间,苏昼便有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降临己身。
就像是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看不见摸不著,但却又的的確確存在的『海洋』,它悠然浩大,与恆古天地共存,它可以描述,却繁杂无比,自我矛盾,仿佛一切悖论和真理的集,一切大道与常理的合。
理论上,它不应该存在。
但它存在,便是存在。
是凡,也是仙。
是佛,也是魔。
是地狱,也是净土。
是红尘,也是仙天。
千千万万仙人的思绪,亿亿万万不同的感触和记忆,融匯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庞然信息之海。
然后,与苏昼的灵魂相连。
这一剎那,苏昼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和智慧,就像是在水面上扩散的油墨,要被那海洋的张力无限地稀释出去那样——在冥冥中,仿佛有那么一个无可言状的事物,正在与自己的本性真灵共鸣,要让自己与这片海洋融为一体。
哀愁,憎恨,惋惜,欢喜,清静,自在,逍遥,迷茫,困惑,明悟……种种思绪,种种感悟,种种记忆,都漩涡一般环绕。
但这仅仅只是错觉。
“有意思。”
苏昼的意志何等强大,即便是承受千万天魔,直面寂主伟容,也不曾崩溃,更何况是仅此而已的『道理』。
长长吐出一口气,苏昼原本黯淡的目光便重现清明。
而就在此时,他才能真正的看清周围的一切。
那是海洋。
一片由无数浮动的光纹和玉简组成的海洋。
在漆黑而无任何其他光源的第一层黑暗传道殿堂中,近乎无穷无尽的半透明的光纹正隨著苏昼的一举一动而旋转环绕,就像是环绕超大质量黑洞环绕的银河那般。
每一个玉简和光纹,都在黑暗中飘荡浮动,宛如星光,在这个內部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大的塔內殿堂中,这些铭刻有昔日仙神心中思绪与道理的传承之简和纹路,便是所有光明的来源。
而它们,便是之前,那仿佛无数仙神佛魔的思绪来源。
凝视著这一枚枚星光光点,苏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传道塔內的传承之简和纹路,都会呼应抵达此处者的思绪,將自己內有的『道理』展示给他们。”
“倘若是弱一点的人来了这,无法引动多少道理,至多就只有几枚玉简飞来,展现其中的信息——轻鬆无比,不会有任何异状。”
“但我实在是太强了,一瞬间的意志便与此地共鸣,令第一层所有的玉简信息都和我交感……故而我才感觉到了,那宏大无比的『海洋』,仿佛要將我消融的『信息之海』。”
微微一笑,苏昼对这小小的意外並不以为意。
与之相反,他还颇为兴奋。
“不愧是传『道』塔,眾妙匯聚之地,仅仅是第一层,没有多少真正传承,大多只是存放『仙神思绪与感触』『修行体会和回忆』的地方,也能令我感应到一丝近乎於道的玄妙。”
道究竟是什么,苏昼其实也不知晓,但反正迄今为止所有的存在都不知晓那究竟是何,只能强曰为道,所以他也就隨口一说。
但是,那种融匯了悖论与真理的感觉,所有仙神之间,那明明互相排斥,但却都能修为有成的感悟,却令苏昼有一种別样的感触。
深陷幽冥的地狱魔道,与尊享福德的天地正神,固然有著天壤之別。
可是那一身强大的修为实力,却並非是虚假的。
倘若將实力视作正確的话,那所有仙神都是正確,都有所可取之处。
既然如此,便可以其为基,自我革新。
苏昼很確定,其他人来到传道塔第一层的感触,肯定和自己不一样,想要用一句话来囊括千千万万仙神匯聚而来的传承之意,是绝无可能的蠢事,最多只能阐述一个侧面,就像是盲人摸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