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周不易勉强露出笑容,但是神態却颇为苍凉,他只是抬头,看向远方那千里山河,悠悠道:“我们就是担心,你还把魔朝一系,当成『人』,亦或是说,只是当成『残暴不仁』的统治者来看……实际上,当那魔帝之父从蟠榕不死树上获得不死根的奥秘,却被自己的儿子以灭度之刃的原型,那把无名仪式刀杀死后,整个安朝上层,就再也不是『人』了。”
如此说著,周不易拔剑,纯白色的道家剑气对著这苍白山河的南方激射,宛如长虹,似乎是在发泄怒意,又似乎是在点出几个小点:“魔帝以不死拉拢军队大臣,並打算生祀无数人,化身为永生不死的蟠龙——而他手下的大將和官员也近乎永生,再加上魔帝的神木之血最为浓厚,可以统御他们,自然愿意支持,而魔军也大多寿命悠长,哪怕是作战也很难死掉,自是忠心耿耿。”
“反正,他们的家属亲友不会被生祀,圈养的猪羊牛肉维持现有的不死根还是足够的——但是其他人呢?那些不属於安朝核心统治圈的其他人呢?原本居住在这太白山区周边,愈发繁荣昌盛的辽州十四领,安居乐业的几百万人呢?”
能看见,之前周不易拔剑点出的剑气,都遥遥对应远方雪白大地的十几个方位,苏昼眯起眼,却能隱约看清楚一些群山中小城小镇的废墟,距离最近的一个,居然就在这山脉的脚下,旁边就是热气腾腾的雪地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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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昔日那里有人安居乐业,有不少採参人和猎户於此休息,但如今却空无一人。
“魔朝上下,以及那不死之力,不过是一群被『永生之欲』驱使的殭尸,毒害这天下苍生的疫病。”
周不易面色平静无比,他眺望远方,淡淡说道:“我和我师父其实都不健谈,但苏兄弟。”
“我曾见数百户流民被魔军当做猎物,於冰天雪地中被驱赶著流亡,被它们用箭矢和长矛狩猎,只余一人逃到我们百家义兵的防区。”
“我见过逃难之时,母亲自愿献身,砍下自己的手臂给儿女啮食——父亲早就死在断后,幸亏他看不见这悽惨的一幕。”
“辽州十四领,一百七十二万人,数百个村庄城镇,就因为一支魔军侵入,便只余一万三千人倖存,多是山间猎户。而这结果,还是因为大雪封山,魔兵不耐於冰雪中搜寻,早早班师回朝……我等也无能为力,这等偏远靠海的边州,根本无法防御,百家兵力只能固守以北河南江之间的內陆地区而已。”
——烽烟时常起,天地不得安!乱贼尽豺虎,生民肆意残!1
周不易实在是不会讲话,他不是纵横家,倘若是的话,魔军肆虐几十年间,那么多悲惨事例早就能把苏昼说的怒火万丈,恨不得生啖其肉夜寢其皮,更不会说著说著就把自己说的双手颤抖紧握长剑,说的自己眼眶发红,都不敢面对苏昼,免得落下眼泪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