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智慧生命的躯体和灵魂作为孵化的器皿,用灵魂的残渣做出了『现在的李志』这样的外壳和皮囊,保护孵化前脆弱的自身——所有早已死去的人类残渣都不会察觉自己早已死去这点,还会哼著歌回家,与妻子丈夫,儿女亲友,一齐度过名为『胚胎』的潜伏期。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之间。自己早已死去。】
李志突然明白了,自己早已万劫不復。
最近,灵气復甦,真魔甦醒,『它』逐渐接管自己的身体,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开始狩猎杀人,吞食其他智慧生物的灵性与血肉,壮大真魔那真正的躯壳。
自己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状况的不对,所以才赶走妻女,自己一个人搬到……
啊……原来如此……我……早……
思维即將坠入纯粹的虚无,男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不想死,但更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魔物,伤害自己的家人。
但,这有的选吗?
李志即將彻底崩溃,化作真魔之时。
一只手伸出,撕开了男人嘴巴上的胶带。
苏昼看似轻柔,实际上不容拒绝的將男人立起,让被捆的严严实实的他面朝阳光,可以注视窗外的街道和人流。
苏昼与李志一同看向窗外,他平静道:“看看阳光吧。”
“看看人世吧。”
最后……
“看看,你一家三口的照片吧。”
目光逐渐变得死寂的中年男人突然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自己一家三口的照片。
在公园中蹦蹦跳跳,正在欢呼的女儿,坐在一旁椅子上,无奈笑著的妻子。
以及,像是傻瓜一样,紧紧跟在女儿后面,深怕她摔跤的自己。
这是特意请人拍摄,用实体保存下来的宝贵回忆……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妻子和女儿的笑容。
——对……不能,伤害她们……
回忆中浮现出,自己隨便找了个藉口大发雷霆,將妻子女儿赶回乡下老家的场景……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和背后用意的妻子流著眼泪离开,但最后她说的话,还是安慰女儿『爸爸只是有点焦躁,我们去乡下和外公外婆玩』。
真的是一位好妻子,自己一生的伴侣。她或许还在等待自己恢復正常。
但她却不知道,早就在五年前,『李志』就已经死了。
如此想到,男人的双眼逐渐恢復了一点灵性。
然后,他面对著阳光,流下泪水。
——是的,我明白了。这样的话,我死掉,才是解脱……
只是……
真……遗憾啊。
七窍中都在冒出黑气的男人艰难的转过头,李志看向面无表情的苏昼,脸部僵硬的肌肉似乎想要扯出一个笑容。
他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谢,谢谢……
『李志』的灵魂断断续续的蹦出最后一点属於人类的意识。隨后,伴隨著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阴影蔓延,从身体深处涌出的黄昏接管了这躯体。
他正在蜕变——彻底的从『人』,从內至外的被腐蚀替换成『黄昏真魔』,化作『黄昏』侵蚀这个世界的一个节点。
“完全死了吗……再见,不用谢。”
因为这就是我坚持的道义。
看著『李志』的表情逐渐从崩溃恢復正常,身体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纹路,黯淡的光芒闪动间,黑气如雾飘荡,將整个房间笼罩。
苏昼不禁嘆了口气,算是为李志最后的一丝人类的意志嘆息。
然后,他严肃的將李志的躯体扔回法阵中央,启动了布满地板的水银仪轨。
位於法阵中央的,是被包裹在水晶小盒中的木屑碎片。
“净化仪轨,免得你死了还爆炸,污染一地,害了旁人。”
从腰带中抽出一个小瓶,苏昼胡乱泼洒著近乎半凝固的圣水,灵力之火燃烧,使其化作水雾,令散发著白光的雾气充斥房间。
而法阵中,因为空气中浓郁的神圣灵力,圣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炽白色的光芒遍布房间,將整个第九层所有的黑气,都压回了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邪魔之躯。
“咔嚓——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