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想了想：“三十岁。”
宁雨薇哈哈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而温暖：“真好，这样加起来辰哥就真的比我要大了，我也不是老牛吃嫩草了，哈哈。”
方辰低头看着她：“说什么呢？就算不加上前世，我在时停里也活了几百年了。”
宁雨薇笑了笑：“也是。”
三人的打趣在那一刻短暂地让空气变得轻快了一些，但那种轻快很快就沉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方辰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带着一种赴死的决心了。
方辰松开二女，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三个人：
“好了，第二世我很幸运认识你们。
接下来，就让我开始我的第三世吧。”
夏初和宁雨薇同时退后了几步，给方辰留出空间。
两人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声的默契。
他们信任他，他做什么她们都支援。
方辰转过身，面对那三本安静躺在地上的书。
三本书并排放在他面前的灰黑色地面上，封面朝上。
方辰蹲下来，伸出右手，同时咬破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他把三根手指同时按在那三片留白上，同时开始书写。
方辰。
封神榜的留白上留下了他的名字，山海经的留白上留下了他的名字，生死簿的留白上留下了他的名字。
三本书，三个名字，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方辰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指从纸面上擡起来，他看着那三个名字，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像是在缅怀自己即将失去的人生，也像是在确认那三个名字是否真的已经写在了上面。
既有一些不舍，也有一些害怕。
万一自己不被三书承认，那才是他不敢看到的画面。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等着。
下一刻，异变陡生。
生死簿最先亮了起来，从书页深处涌出一股死亡气息。
那股气息顺着方辰的手指向上蔓延，顺着他的经脉向心脏汇聚。
方辰的眉心亮起了一个“神”字，那是神之符文的印记在生死簿的召唤下自主显现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
身体正在失去重量，正在变轻，正在消散。
然后方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宁雨薇在那一刻扑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在方辰落地之前就抱住了他。
方辰的身体落在她怀里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的眼睛闭着，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空壳。
宁雨薇抱着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方辰的胸口。
夏初也在同一时间跪了下来，她的头埋在方辰的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沉默的颤抖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揪心。
方敏站在后面，双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
然后封神榜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
轰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以方辰为中心炸开。
宁雨薇展开圣意。
但那股力量的强度远超她的预料，冰幕在接触的瞬间碎裂了，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屑，她的身体被那股排斥力推着向后滑了出去。
夏初也被弹飞了出去。
宁雨薇稳住身形之后，目光迅速锁定了方辰的方向，那股力量依然在他身体周围盘旋，像一层看不见的护罩把他和她们隔开了。
“是封神榜的力量把我们弹开了，不允许我们过去。”
夏初站在她旁边，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也落在那片被金色光芒包裹的区域。
“我们不要去打扰辰哥了，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我们身边。”
“仪式还没完成，我们就在这里等。”
宁雨薇点了点头：“好。”
三人擦干眼泪，重新站直了身体，面对着那片正在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区域。
随后光柱从封神榜的纸面上射出，打在方辰的右手上。
他的右臂在那一瞬间浮现出一个暗金色的“力”字，那是力之符文的印记，此刻正在被封神榜的力量唤醒、连线、牵引。
方辰体内那些残留的能量开始从全身向右臂汇聚。
神元、圣元、真元，三道光流同时在他的经脉中奔涌，顺着那条正在被唤醒的路径，从身体向手臂、从手臂向手指、从手指向书页流去。
那道金色的光柱越来越亮，把方辰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吸向封神榜的书页之中。
山海经在同一时间也动了。
青绿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包裹住方辰的身体。
方辰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然后他胸口的“血”字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那个字的位置涌出。
山海经的光芒开始加速流转，那些青绿色的光晕和暗红色的光芒在方辰的身体表面交织、碰撞、融合。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血雾。
他的皮肤在那一瞬间炸开了，所有的实体都在那一瞬间化作漫天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在空气中盘旋了几息，然后被山海经的书页全部吸了进去。
几息之间，方辰的身体消失了。
他曾经存在过的位置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那团血雾被山海经完全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女跪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看着那三本正在合拢的书。
方辰的魂魄被生死簿收走了，他的力量被封神榜吸干了，他的血肉被山海经吞噬了。
他所有的存在，都被那三本书分成了三份，各自收纳。
宁雨薇跪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目光落在那三本正在缓慢合拢的书上。
“那辰哥现在……就是这三本书的器灵了？”
“那他还能和我们见面吗？”
夏初站在她身边，眉心的“神”字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她的精神力已经再次铺展开去，在那片被金色光芒包裹的区域中缓缓穿行。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我感觉前面有许多法则链条在交织，只是太复杂，我无法看透。”
宁雨薇点了点头，没有上前。
三个人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安静地等待着。
随后那三本圣书，开始互相攻击。
夏初见状，精神捕捉到一点波动：“不对，他们好像是都想把辰哥从对方那里扯出来。”
“谁也不服谁，似乎是某种法则的冲突，导致三本书必须把完整的辰哥据为己有。”
三者的气势越来越浓，夏初、宁雨薇和方敏也只好退避到数百公里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剧烈的白光闪过了。
那白光从三本书的中心炸开，亮得刺目。
三个人本能地同时眯起了眼睛，用手挡在面前。
片刻后白光暗了下来，她们飞回原地，却发现那三本书都不见了。
方敏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带着一种慌乱：“书呢？去哪儿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中浮现出了三个字。
血、神、力。
三个字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蓝色、暗金色。
最先动的是“血”字。
那个暗红色的字像一滴墨落入水中一样开始扩散、变形、凝聚，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形体从虚空变得凝实。
片刻之后，一个人形站在了那片空旷的地面上。
那是方辰的肉身，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身形和轮廓，像刚刚从血池中走出来的模样。
方敏瞬间猛地转过身去。
宁雨薇和夏初两人对视了一眼，嘴唇微微颤抖着。
紧接着“神”字也动了。
蓝色的光芒从那个字的位置涌出，像一道被引导的清泉，注入那具肉身之中。
最后是“力”字。
暗金色的光芒从第三个字的位置涌出，注入那具肉身之中。
三股力量全部汇聚在一起，而三本书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只剩下面前这个重新凝聚成形的男子。
宁雨薇和夏初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三人安静地等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之后，那具肉身动了。
一层暗红色的血色铠甲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遮住了赤裸的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