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夏子梨拍了拍木椅上的灰尘,在他身旁坐下来。
“钟表客的事,说是我身边好像混进了钟表客的人。”柯明庆说,“不过,我接下来几天就会把那个人揪出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夏子梨沉默了一会儿:“你能不能别去了?”
“为什么?”柯明庆问。
“如果死了怎么办?”夏子梨低声说,“那个乌鸦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
柯明庆的身子往后倾斜,他一只手掌撑在长椅上,另一只手高高抬起,遮住了太阳,但阳光透过指缝泄了下来。
“人总得有什么憧憬的东西吧,不然就活不下去。”他说。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夏子梨忽然说。
“干嘛?”
柯明庆一怔。他严重怀疑夏子梨又被魔女人格附身了,于是扭过头来,却没在少女的眼角看见一抹蓝色的火焰。
“哥哥哥哥。”
夏子梨又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能不能别突然这么叫我,很诡异欸。”
“我不能这样喊你?”夏子梨忽然皱起眉头。
“当然可以,你是我妹妹啊,但你平时又不这么……”柯明庆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
夏子梨低垂着眼,轻声问:“对,你也知道我是你妹妹,我难道不该担心你?”
柯明庆一愣,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来:
“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听一听我的话,能不能别一直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我没有啊。”
“明明每一次都只会敷衍过去,每一次都答非所问。”
“好吧,那我这次不敷衍你了,okay?”
“行,那你听着。”
“我在听。”
“竖起耳朵,不准动,看着我的眼睛。”
“要不我原地转三圈汪汪叫几声吧。”
“认真一点。”夏子梨几乎是低喝着开了口。
柯明庆不敢吭声了。
她抬眼又垂眼,缓缓地说:“给我听着,我根本不管你崇拜什么人,也不管那个乌鸦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只希望你这个蠢哥哥安安全全地待在我的身边,而不是一天到晚动不动搞失踪!给你发短信不回,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一身伤。”
少女顿了顿,语速逐渐加快,“有一次你还被人抓到了那个酒吧里……差一点就死了,你差一点就死了!”
到最后,她的声音沙哑了起来。
柯明庆愣了一会儿,扭过头看着少女清冽的侧脸,垂落的额发遮住了她的脸庞。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蝉鸣吱吱作响,笼罩了整座火车站。
“好了,我知道了。”柯明庆轻声说,“别生气了,好么?”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去了……”
夏子梨的声音很微弱,几乎要被震耳欲聋的蝉鸣盖去。
柯明庆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么,我早就知道你是余烬了,在你对我坦白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夏子梨微微地愣住了。
柯明庆说:“当时是我女朋友告诉我的,她不是玩家吗,所以可以看见其他人的超人种面板啊,其实在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她就知道你是谁了……”
夏子梨的眼帘一颤,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你只是在演戏?”
柯明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那一天晚上在高架桥上被那个吸血鬼重伤,逃了回来,结果跑错房间了,一身是血地蹲在我房间的窗台旁边,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呢,吓一跳……”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结果下一秒,我才发现这不是我妹妹么?”
夏子梨没有说话。
“当时你伤得很重很重……我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其实我那时真的很想对你说,‘不要再当魔法少女啦,你是我妹妹欸,看你伤成这样我会心疼的’。”
柯明庆顿了顿:“你想一想,柯明庆这个人以前没有家人,是一个孤儿。即使在成为孤儿之前,我也是一个独生子哦,我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我爸妈每次一出门,我就得一个人被关在家里,对着窗外发呆……那时我就会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如果有个兄弟姐妹得多好。”
他勾了勾嘴角:“然后,你就来到我身边了。”
柯明庆微微垂下了眼睛,“来到你们家后,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家人的人。你是我唯一一个妹妹,不管这辈子啊,下辈子啊,你都是我第一个家人,唯一一个的妹妹,所以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说着说着,柯明庆忽然沉默了片刻:
“可是……你每天都会在镜头里出现。镜头里的你真的很努力,我还知道,你有时会特意从我学校飞过去一圈,怕我被坏人盯上。”
“如果我对这么努力的妹妹说,‘你不要再当魔法少女了,那多危险啊,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那你会怎么想?”
夏子梨缓缓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他低垂的眼。
见妹妹不说话了,柯明庆勾了勾嘴角,自嘲般地说道:
“对吧,你才不会同意的……因为我们兄妹特别像,都是这样倔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