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都能做到将自己和剧场人偶的精神状态完全分割开来,因此甭管白杰克的处境多么危险,他都能保持冷静。
这就好比坐在电脑前,操控一个电子角色在游戏世界里行动,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角色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于是不管让这个角色上刀山下火海,还是跳进火山泉泡一场岩浆澡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柯明庆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穿过了电脑屏幕,抓住了正在电脑前洋洋得意的他,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感觉整个宇宙都在崩塌,就好像一面环形的墙壁向他压缩而来,他的精神濒临失控边缘。
“????,为什么……?偏?是?这?时候??,如果再等等????就好??……”忽然,他听见那沉默不语的女人开了口。那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凌乱无序,他听不清其中的含义。
夏雯娜缓缓松开了怀中的脑袋,一条条机械触手将白杰克的头颅托举在空中,像是母亲那样温柔地爱抚着他的头部。不一会儿,白杰克缓缓阖上了眼皮。
像是坠入了梦乡,他再也没睁开眼过。
.........
........
万象城影院,柯明庆从红色的椅子上苏醒了过来。
【提示:您的02号剧场人偶已死亡,需要至少12个小时之后才可以再次释放。】
他凝望着面板发呆,脑海中一片混乱,毫不夸张地说,整个人就好像刚刚接受过一遍额前叶切除手术那样,浑浑噩噩。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手从黑暗之中伸来,瞬间蒙住了他的眼睛,令他的视线暗了下来。
柯明庆悚然而惊,回想起了方才在宇宙中的那一幕,冷汗顿时浸湿了他的背部。
我靠,老妈的大手不会都伸到这里来了吧?他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丸子头少女凑近他的脸颊,幽幽地说道:
“电影刚开始你就睡着啦,昨晚又偷偷干嘛去了?”
是三姐夏宁稚的声音。
柯明庆一怔,随即才缓缓回过神来,扭头对她问:“放开我行不,幼不幼稚?”
“阿庆,叛逆期到了。”
说着,夏宁稚微微鼓起脸颊,松开了捂着他双眼的手。
柯明庆睁开眼,静静地盯着三姐清冽的脸庞,以及她头顶那个扎得很好笑的丸子头。
片刻之后,他打了个嗬欠,语气恹恹地说道:“老姐,我本来就很困,还被你们两个硬拉过来,你就不觉得很缺德么?”
“有多困?”夏宁稚一本正经地问。
“快困死了。”
“行,那姐姐勉为其难把肩膀借你一用,好好睡一觉吧,等会儿出了电影院可不准这么没精打采的了。”
“哦哦,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个姐姐稍微有点用,好感动。”
柯明庆面无表情说着,毫不客气地把脑袋枕到了夏宁稚的肩膀上。
结果他才把脑袋靠过去,夏宁稚忽然伸手做喇叭状,歪头贴近他耳边轻轻地说:
“要收钱哦。”
“那我还是去借老妹的肩膀吧,她是便宜妹妹,不用收钱。”柯明庆漫不经心地说。
夏子梨似乎有点受不了,扭头瞥了两人一眼,然后擡起头继续看着巨大的电影银幕。
柯明庆盯着夏宁稚的肩膀发了会呆,忽然感觉很安心。他很少觉得‘家人’这种东西能让自己安心,这是第一次。
倒不如说,没人能像夏雯娜这样,对他造成这种程度的精神威胁……
漆黑的影厅中,少年慢慢闭上眼睛,整理着乱麻的思绪。
三人看的电影是《哥斯拉大战金刚》,这是一部广义上的烂片,但夏宁稚就是对这些大怪兽感兴趣。
荧屏上的画面光怪陆离,影厅内时而响起人们的尖叫和欢笑,立体音效震耳欲聋。
“这么绝情,”夏宁稚伸手,喂了柯明庆一颗爆米花,“那姐姐算你便宜一点怎么样?”
柯明庆没睁开眼,只是把爆米花含入嘴里:“你的肩膀值三块钱最多了,去买你最喜欢的巧乐兹吧老姐,不用谢。”
“但是这两天因为售货机专员的事情,巧乐兹涨价了。”夏宁稚哼哼两声。
柯明庆不再开口了,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再说话下去可能会暴露这件事。回去之后老妈一问,知道他在电影院表现异常,说不定会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他。
老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当时对我说了什么?那他妈是什么语言?
当时她好像对我的大脑做了什么,但那是人偶的大脑,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暴露什么信息才对,就跟二姐那一次在影厅里对人偶使用头盔一样。
老妈看出来我就是白杰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