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外面利息最高的钱庄都要恐怖的高利贷。
然而仅仅只是借贷这件事,还不仅是高利贷这么简单。
在黄桂生承认他收取与贷额相等的利息的同时,在下面看到听到这一幕的槐树村村民们,终于有按捺不住的,被这样的场面所刺激,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彻底激发出来,抱着就算事后有可能会被清算的风险,主动站了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道。
“不止,这个老王八蛋放出的贷,何止是双倍这么简单!每年新粮下来的时候,粮食大多会掉价到400铜板一石,但他还是会按照 600铜板一石的价格贷给我们!要是贷了两石的粮食,等到还款时要么还四石粮,要么就要还给他 2400块!”
“我家当时就是因为这样,闺女才被迫赔给了他抵债!我那可怜的闺女,她才12啊,就被他卖到县城里……”
后面的话这个老乡没有再说出来,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
他的一番话也让其他人一阵沉默。
此时在台下的这些槐树村村民们,已然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与不安,再看向台子时,看向黄桂生的目光,只剩下了愤怒与憎恨。
听到台子下传过来的声音,黄桂生更加惊慌失措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然而很快就被身后的人按着肩膀重新坐下,他不由只能大叫道。
“这都是他们自愿的!借粮食的时候,他们都签字画押,是自愿还这么多的!”
对于他的辩解,坐在桌前的新夫子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冷淡道:“被迫的自愿也能叫自愿吗?”
这场审讯还没有结束。
伴随着有第一个村民愿意站起来,哭诉出自己的遭遇,对黄桂生大胆地发出指控之后,也有越来越多的佃户、村民敢站出来,在新夫子念出黄桂生的恶迹之后,出面指控、作证这些恶迹到底都有着怎样的实绩。
人群中的赵老六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周围的嘈杂在他耳中不断响起,那高台上火把亮起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仿佛坠入梦幻中一般,感到世界都不是那样真实了。
他从没想到有些话可以在如此公众的场合,堂堂正正地讲出来。也从没想到有些人可以被架在那高台上,犹如待宰的肥猪一般,承受着他们这些人的控诉与唾骂。
这可能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简短的、一戳就醒的梦。
但即使就算是个梦,也让赵老六觉自己想要在这个梦中长眠不醒。
良久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了,不由伸手摸了摸,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泪水已经从他的眼眶中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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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到处都是哭声,有人在哭自己的爹娘,有人在哭自己的儿女,也有人在哭自己。
赵老六不知道他在哭什么,他可能也是在哭自己的爹娘、婆娘,也很有可能是在哭他自己。
他最后有些无力地跪倒在地,将那张沧桑的、满是被风沙吹出沟壑的脸埋进了自己的双臂中,双肩在抽动,他发泄一般地大哭起来。
这一晚之后,槐树村的村民们全都跪倒在地,哭喊着台上的新夫子是青天大老爷。
台子上的夫子们一直都在劝阻,想要让这些村民们站起来,不要跪在地上。
然而,他们的劝说声明显都很薄弱,夫子们只能无奈地相互对视一眼。
黄桂生这位在槐树村只手遮天了这么多年的地主老财,在这一晚当众确定了所有罪名之后,没有半点停留,立刻就被执行枪决了。
枪声响起之后,那具肥硕的尸体倒在了台子上。
而在台下,直到这些槐树村的村民散去、回到家中,他们也依旧有些难以相信这一晚的经历。
甚至很多人都没听清在枪决之后,新夫子对着他们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