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声道:“坐在龙椅上,你要做的不是一个明君,而是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中庸帝王。若有一日,朝廷之中哪位臣子已经威胁到了江山稳固,那你便昏庸一些,任人为亲,纵容胥吏、奸佞,败坏朝纲。等除去了不稳定的因素之后,你再清醒过来,再表现得痛苦不迭、悔之晚矣,为那人翻案立碑,让其名垂青史。”
太子还是第一次听闻这般的教导,不由得惊讶道:“这般岂不是……”
“岂不是昏君?”皇帝反问,随即哈哈大笑,“昏君又如何?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皇帝就是这天下的家翁,有时候装聋作哑,有时候昏庸,有时候清醒,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得心中有数,一味地追求明君的虚名,未必是好事,你只记得,莫误国事,莫轻百姓,莫轻兵戎,只要记得这三点,日后青史之上,你便是好皇帝。”
太子发怔,半晌后方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以前是儿臣愚钝了。”
皇帝颔首,抬手道:“那便退下吧,朕累了。”
太子点头,躬身退下的时候,忽然道:“那父皇对于淮安王,也是难得糊涂吗?”
皇帝被戳中了肺管子,拂袖将案上的墨砚扫到地上,呵斥道:“逆女!”
太子起身,不慌不忙地退下。
待太子走后,皇帝叹气,“唉,这孩子……总往朕心口上戳。”
外间的两个内宦听见动静,忙进来将墨砚跟地上的墨汁都清理掉,又悄悄地退下。
“雨停了。”
柳叶仰起头看天,黑云悄悄散去,头顶亮堂起来,她的裙摆裤脚与鞋袜早就被泥浆浸湿,一阵风吹来,柳叶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冷了?”李瑜见此,把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裹在柳叶身上,催促道:“现在雨停了,河堤也往上筑了,你赶紧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洗个热水澡,免得伤风。”
这雨连着下了七八天,断断续续的不肯停,柳叶就在这河道上驻守了七八日,眼底是一片青黑,全靠一口气撑着。
对于李瑜的关切,柳叶摇头,“再看看,等天彻底放晴了我再回去。”
李瑜见此,也不再多劝,只从自己怀里揣着的药瓶里取出一颗药丸子,递给了柳叶,“那你吃颗药丸。”
柳叶这次没有拒绝,接过药丸子吃了下去。
李瑜问:“这雨是彻底停了吗?”
柳叶看了看天,不太确定道:“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