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杜杀女与他只隔一扇屏风，却始终没有听到他濒死的呼唤声，只有一丝丝隐匿压抑到了极点的摩挲声。
那声音如此小，那声音如此轻。
如一片雪花落地，无声无息，便湮灭了一个数十年前曾满心抱负的少年。
杜杀女当然知道袁朗有故事，也知道他的故事，若是愿意讲出来，肯定会十分精彩。
可杜杀女，终究没能亲耳听到。
因为很显然，一切的亲身经历者，比如口述出那段痛苦且精彩的经历，让世人传颂......
他更想发妻和一对儿女。
他如此想，如此想，以至于想到只同杜杀女说了几句话，便迫不及待奔赴了黄泉。
杜杀女没来得及细问他在胤朝旧都城破之后经历了什么，他修建的那些关隘和城墙在何处......
甚至，都没来得及打听，他的发妻和儿女，究竟又葬在何处。
一切，便就此湮灭。
天下人，天下事，都有故事。
只是，从没有人知道，那些故事从不会一一开展，更未必能够展现到他人的眼前。
一个未来得及传达生平的逝者......
对杜杀女来说，或许是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不必听闻逝者生前的诸多痛苦，也可以减少对自己魂魄的磨损。
然而，然而。
偏偏有些人，饶是没有亲口说出自己生平的细节，光是旁人口中拼凑而出的只言片语，便也足够令人伤心。
杜杀女原地站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蹲下，去掩盖上老者因缢亡而暴凸的眼睛。
好半晌，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而那声音说：
“三姨夫，一路好走。”
“我祝您......早归家乡，早归妻儿身旁。”
